第86章 新阶段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1996年11月中旬,北京的冬天来了。
银杏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老人枯瘦的手指。风从西伯利亚吹过来,不带一丝水分,刮在脸上像刀片割。陈砚洲穿着母亲买的那件新棉袄,藏蓝色的,厚实暖和,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冷风吹在脸上生疼,但他不觉得冷。他在想乌金集团的事——执照拿到了,公章刻了,银行账户开了。六个矿,山西四个,山东两个,全部装进了集团里。爷爷是董事长,他是总经理,父亲管生产,二叔管销售。四个人,四个位置,各管一摊。
集团成立后的第一件事,是统一财务。以前每个矿都有自己的账,各记各的,乱七八糟。陈砚洲让吴技术员牵头,把六个矿的账全部理了一遍。吴技术员带着两个会计,在县城租了一间办公室,整整干了半个月。老矿的账最乱,有些账目能追溯到八十年代,纸都发黄了,字迹模糊不清。新矿的账好一些,但也不规范。赵家煤矿和王家煤矿的账,问题最多。以前的老板做账不认真,很多账目对不上,不是缺了发票就是少了签字。吴技术员花了好几天时间,一笔一笔地核对,能补的补,不能补的做坏账处理。山东两个矿的账,孙守业接手后就开始重新记了,问题不大。
周六下午,陈砚洲在公司整理资料的时候,接到了吴技术员的电话。吴技术员的声音很疲惫,但语气很坚定。
“砚洲,六个矿的账理完了。”
“辛苦您了,吴叔。”
“不辛苦。应该的。”
“账目怎么样?”
“老矿最乱,有些账对不上,我做了坏账处理。新矿还行。赵家煤矿和王家煤矿的问题最多,以前的老板做账不认真,很多票对不上。山东两个矿的账,孙守业接手后就开始重新记了,问题不大。”
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吴叔,以后每个矿的账,每个月寄给您。您统一审核,统一记账。”
“行。”
周日晚上,陈砚洲在宿舍里接到了二叔的电话。二叔的声音很平静,不像以前那么兴奋了。
“砚洲,山东这边的客户,我跑得差不多了。济南、淄博、潍坊、青岛,都去了。客户不算多,但够吃了。”
“二叔,辛苦了。”
“不辛苦。跑客户嘛,应该的。”
“二叔,集团成立了,您有什么想法?”
二叔沉默了一会儿。“砚洲,你二叔以前糊涂,做了不少错事。你别往心里去。”
“二叔,过去的事,不提了。”
“行。不提了。”
周一上午,陈砚洲去了公司。他走到孟总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说“进来”,他推门进去。孟总坐在大班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文件上签字。看到他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陈砚洲,听说你家成立集团了?”
“对。乌金集团。”
“注册资金多少?”
“五百万。”
孟总点了点头。“不错。你爷爷是董事长?”
“对。我是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