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太原客户

1995年12月初，北京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盐粒一样洒下来，落在光秃秃的银杏树枝干上，落在教学楼红色的屋顶上，落在学生们的肩膀上。陈砚洲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手里拿着刘建国寄来的合同。合同上写着：1996年度，山西华泰煤炭贸易有限公司向陈家煤矿采购煤炭十五万吨，价格随行就市，按月结算，合同期限一年。比去年多了五万吨。刘建国在电话里说：“小陈，你家的煤品质好，客户反馈不错。明年加大量。”

陈砚洲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十五万吨，按现在的煤价，一年能卖一千三百多万。扣除成本，利润四五百万。加上二叔跑的新客户，加上老客户，陈家的煤不愁卖了。但销路越好，他越不敢松气。市场会变，政策会变，客户也会变。他必须在市场还好的时候，把成本降下来，把效率提上去，把品牌立起来。等市场不好了，才能扛得住。

周六下午，陈砚洲在公司整理资料的时候，接到了二叔的电话。二叔的声音很兴奋，说话像连珠炮。

“砚洲，我去了太原了！刘总那边，我见过了！”

“怎么样？”

“他带我去看了他的仓库和运输线。仓库很大，能存几万吨煤。运输是铁路专用线，直接通到火车站。实力没问题。”

“合同签了吗？”

“签了。十五万吨，价格随行就市，按月结算。”

“二叔，辛苦了。”

“不辛苦。跑客户嘛，应该的。”

陈砚洲握着话筒，沉默了一会儿。“二叔，您变了。”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砚洲，二叔以前糊涂，做了不少错事。你别往心里去。”

“二叔，过去的事，不提了。”

“行。不提了。”

晚上，陈砚洲在宿舍里接到了方明的电话。方明的声音很焦虑，不像以前那么兴奋了。

“陈砚洲，深圳这边的小作坊越来越多了。价格比我们低八百块一台了。”

“品质呢？”

“品质还是不行。但客户不看品质，看价格。谁便宜买谁的。”

陈砚洲沉默了一会儿。“方明，你跟你姑姑说，价格不要降。品质不能降。客户跑了，咱们等。等他们的电脑坏了，就会回来。”

“等多久？”

“不知道。但一定会回来。”

方明沉默了一会儿。“行。我跟我姑姑说。”

周日晚上，陈砚洲在图书馆遇到了赵宇航。赵宇航坐在阅览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证券分析》，正在看。陈砚洲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

“陈砚洲，你那个电脑生意，怎么样了？”赵宇航放下书，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