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三家煤矿

1995年11月初，北京入了冬，风一天比一天硬。

校园里的银杏树彻底秃了，光秃秃的枝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索。陈砚洲换了一件新棉袄，是母亲从县城寄来的，藏蓝色的，比奶奶做的那件厚实，袖子也够长，穿在身上暖和多了。母亲在信里说：“你奶奶眼睛不好了，做不了棉袄了，我在县城给你买了一件。别省钱，该买就买。”他把旧棉袄叠好，放进柜子里，没舍得扔。奶奶做的，留着。

周六下午，陈砚洲在公司整理资料的时候，接到了父亲的电话。父亲的声音很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砚洲，县城东边有一家煤矿要卖。”

“谁家的？”

“姓赵的。赵建国，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欺负过你的那个赵磊的爸。”

陈砚洲愣了一下。赵磊，化肥厂厂长的儿子，小学的时候欺负同学，被他用话吓住的。后来赵建国因为贪污被判了三年，这是前世的事。这一世，赵建国还在当厂长，但他的煤矿要卖了。

“他怎么想起卖矿了？”

“经营不善。他那个矿，产量上不去，成本下不来，年年亏钱。去年亏了二十多万，今年估计还要亏。他撑不住了，想卖。”

陈砚洲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县城东边的煤矿，位置不错，离公路近，运输方便。产量上不去，是管理问题，不是资源问题。如果收购过来，换一套管理班子，投入一些资金改造，产量能翻倍。

“爸，他开价多少？”

“八十万。”

“八十万？贵了。他那矿，设备旧，巷道乱，管理差。六十万差不多。”

“我跟他谈谈。谈好了，你回来看看。”

晚上，陈砚洲在宿舍里接到了方明的电话。方明的声音有些焦虑，不像以前那么兴奋了。

“陈砚洲，深圳这边的小作坊越来越多了。价格比我们低五百块一台，客户跑了不少。”

“品质呢？”

“品质不行。他们用的配件都是杂牌的，cpu是假的，内存是翻新的，硬盘是二手的。客户用一段时间就出问题。”

“那就好。客户跑一阵，还会回来。”

“你确定？”

“确定。你跟你姑姑说，品质不能降。品牌不能倒。客户跑了，咱们等。等他们的电脑坏了，就会回来。”

方明沉默了一会儿。“行。我跟我姑姑说。”

周日上午，陈砚洲在图书馆遇到了赵宇航。赵宇航坐在阅览室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投资学》，正在看。陈砚洲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

“陈砚洲，你那个电脑生意，怎么样了？”

“竞争更激烈了。价格比我们低五百。”

“那你怎么办？”

“不降价。等客户的电脑坏了，就会回来。”

赵宇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心态真好。”

“不是心态好，是想得清楚。想清楚了，就不慌。想不清楚，才慌。”

周日晚上，陈砚洲接到了父亲的电话。父亲的声音很兴奋，比上次更兴奋。

“砚洲，谈下来了。六十五万。”

“六十五万？不是六十万吗？”

“他咬死六十五万，一分不肯降。我跟他磨了两天，从八十万磨到六十五万。差不多了。”

陈砚洲想了想。六十五万，比他预想的多五万。但赵家煤矿的位置好，离公路近，运输成本低。多五万，也值得。

“行。六十五万就六十五万。我下周回去看看。”

“你回来？你不是在上课吗？”

“请假。收购煤矿是大事，我不能不在。”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行。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