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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等待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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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洲!”陈建国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成绩出来了吗?”

“出来了。五百六十三分,全省第十二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砚洲听到父亲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闷闷的,像是用手捂着话筒。“爹!砚洲考了五百六十三分,全省第十二名!”然后是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在拍桌子。他听到爷爷的声音,不太清楚,但能听出那两个字——“好啊。”

“砚洲,”陈建国又拿起电话,声音有些发抖,“你爷爷说,让你早点回来。他要给你办酒席。”

“爸,不用办。”

“不行,你爷爷说了,必须办。全省第十二名,不办酒席人家以为咱家不高兴。”

陈砚洲没有再推。他知道爷爷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办酒席不只是为了庆祝,是为了告诉全县的人——陈家出了一个全省第十二名。这是一个信号,一个陈家正在从“暴发户”变成“书香门第”的信号。虽然离真正的书香门第还差得远,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爸,录取通知书还没到。等通知书到了我再回去。”

“好。你到了给家里打电话,我去县城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回去就行。”

“不行,必须接。”陈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考了全省第十二名,你爸不去接你,人家还以为你爸不重视你。”

陈砚洲笑了一下。“行。那您来接我。”

挂了电话,他站在值班室里,看着那台黑色的电话机,站了很久。值班室的窗外有人在打篮球,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缓慢而优雅,像在水里游动的微生物。他在想刚才电话那头的场景——父亲放下电话,转身对爷爷说“考了五百六十三分”。爷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那把紫砂壶,嘴角微微翘着,说“好啊”。奶奶从灶房里探出头来,问“考了多少”,父亲说“五百六十三”,奶奶说“不懂,反正考得好就行”。母亲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眼眶红红的。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像电影一样放映,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他想,这就是他活这一世的意义。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些人。让他们高兴,让他们骄傲,让他们觉得这一辈子没有白活。

7月25日,陈砚洲去了一趟邮局。

他把写给张教授的信投进了邮筒。信不长,只有两页纸,但写了很久。他在信里感谢了张教授四年来的指导和帮助,说自己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张教授的教导。他还说,到了清华之后,会继续努力,不会给少年班丢脸。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但写得出来。写在纸上,比说在嘴上容易。

他把信投进邮筒的时候,看了一眼邮筒上绿色的漆面。四年了,这个邮筒还在原来的位置,漆面斑驳了一些,但还能用。他想起四年前第一次来这里寄信的时候,十岁,个子矮矮的,要踮起脚尖才能把信塞进邮筒口。现在不用踮脚了,伸手就能够到。四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一个人从孩子变成少年,刚好够一个家族从县城小煤窑变成有规模、有规划、有未来的企业。

他转身走回学校。路上经过那家证券营业部,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营业部门口没有排队,大门开着,里面有人在交易。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继续走。他想,等到了北京,第一件事就是开一个股票账户。用父亲的名义,或者用别的办法。他必须进入这个市场,不是因为想赚钱,是因为需要钱。陈家需要钱来扩产,需要钱来转型,需要钱来走出县城。这些钱,光靠煤矿和加工厂赚,太慢了。他需要一条更快的路。

7月28日,录取通知书到了。

张教授把信封递给他,牛皮纸的,上面印着“清华大学”四个字,红色的,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陈砚洲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开,而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信封不厚,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但这一张纸,决定了他接下来四年的去向,决定了他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决定了他没有辜负这四年的努力。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一行字映入眼帘:“陈砚洲同学,经审核,你被我校经济管理学院录取,请于一九九四年九月一日前来报到。”

经济管理学院。不是数学系,不是物理系,不是任何一个理科专业,是经济管理学院。他从十岁开始就在等这一天。等了四年,终于等到了。

“陈砚洲,恭喜你。”张教授伸出手。

陈砚洲握住他的手。“张老师,谢谢您。”

“不用谢。你去了清华,好好学。经济管理不是数学,不是做做题就能考高分的。你要多看书,多思考,多跟老师同学交流。清华经管的老师都是国内顶尖的,你要虚心学。”

“我知道。”

“还有,别忘了你答应周维庸的事。”

“什么事?”

“投资他的人工智能。”

陈砚洲笑了。“忘不了。”

张教授看着他,也笑了。“去吧,回去收拾东西。九月一号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你回家好好陪陪你爷爷、奶奶、爸、妈。以后回来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陈砚洲点了点头,把录取通知书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装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走出办公室,走在走廊里,脚步很轻。不是因为录取通知书不重,是因为他心里很轻。四年的等待,四年的努力,四年的孤独和坚持,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不是因为一张纸,是因为这张纸证明了一件事——他走的路是对的。

他回到宿舍,把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铺开信纸,开始给家里写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爷爷、爸、妈:

录取通知书到了。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九月一号开学。我八月二十号左右回去。

砚洲

1994年7月28日

他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去邮局寄了出去。信会在路上走五天,五天之后,陈家老宅会收到这封信。他想,爷爷收到信的时候,应该会让父亲念给他听。听完之后不说话,端着茶壶坐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站很久。奶奶会问“写的啥”,父亲会说“砚洲考上了清华”。奶奶不懂清华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最好的大学。她会咧开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母亲会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高兴。父亲会拍着桌子说“我儿子考上清华了”。然后他会骑着自行车去县城,买鞭炮,买酒,买肉,请全村的人吃饭。

这些都是他想象出来的画面,但他知道,这些画面会在五天之后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