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紧握的手

江雨薇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见过他在厨房里切菜的样子，见过他跟周总说话的从容，见过他指挥老王老李的利索，但每次看到他这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

“昨天晚上，你睡着了以后。”

江雨薇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一点，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

棚子那边的热闹还在继续，有人开始拼酒了，划拳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笑声骂声混在一起。周总被人灌了好几杯，脸红得跟猪肝似的，坐在椅子上直摆手。他老婆站在旁边给他递水，他喝了一口又被拉起来继续喝。

陆俊和江雨薇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桌子前，两盘菜一碟花生米，安安静静地吃着。两个人都不说话，但谁都没觉得尴尬。

江雨薇夹菜的时候筷子碰到陆俊的筷子，谁都没缩回去，就那么碰了一下，然后各自夹走了自己要夹的菜。

陆俊吃完了，把碗放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升起来被夜风吹散。他看着棚子里那些还在吃喝说笑的人，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大概是在街边摆摊，冬天的风吹得他缩在烤炉后面，手冻得通红，一天赚不到二十块钱。

没人知道他做的菜好吃，没人请他做席面，没人跟他说“陆师傅你辛苦了”。他就是个没人理的老光棍，死了都没人知道。

现在不一样了。

三十桌席面，几百号人，吃他做的菜吃得连盘子都不用洗。周总亲自来敬酒，老王老李服服帖帖，村里人见了他都叫“陆师傅”，连那些平时嘴刁的老太太都竖起大拇指。这种感觉说不清楚，不是钱能买到的。

江雨薇看他发呆，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陆俊回过神来，把烟掐灭了。“没想什么。”

江雨薇不信，但没追问。她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筷收了，放在旁边的盆里。“明天还有的忙，早点睡吧。”她端起盆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毛巾在屋里，洗把脸再睡”。然后端着盆走了。

陆俊坐在椅子上又待了一会儿，看着棚子里的人慢慢散了。有人扶着墙走的，有人被架着走的，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打呼噜。

周总被人扶着上了楼，嘴里还在喊“再来一杯”。帮忙的人在收拾桌子，碗筷碰得叮当响，凳子拖来拖去吱吱叫。灯一盏一盏灭了，院子慢慢暗下来，只剩灶台旁边这盏还亮着，黄黄的，照着空荡荡的棚子和满地的瓜子壳。

陆俊站起来，把椅子搬到墙边靠着，转身上了楼。楼道黑漆漆的，他摸黑找到了房间。

推门进去，江雨薇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着他，被子盖到腰。

他洗了脸脱了鞋，在她旁边躺下来。床板吱呀一声，她动了一下没转身。

陆俊盯着天花板，裂缝还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被子底下她的手慢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