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第215章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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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琏的声音压低了些,“他说,能帮我们从内里撬开郑梉的军营。”

“代价?”

卢象升的问句短促如刀锋。

“他要进京,求陛下赐一道册封诏书。”

木凳猛地向后刮擦地面。

卢象升站了起来,身影几乎挡住整个灯盏。”绝无可能!”

他的声音像铁块砸进冻土,“大明将士用血换来的疆土,岂能再拱手送还?”

连郑芝龙也转过脸,目光如钉子般钉在李若琏脸上。

帐内的空气骤然绷紧。

李若琏急忙抬手,掌心向外,像是要推开无形的压力。”误会了。”

他语速加快,“黎维新要的不是安南——他只求一份京城的供养,一个虚名。

土地永远留在大明版图之上。”

沉默弥漫开来。

远处传来马匹的响鼻声,混着夜风掠过营旗的猎猎响动。

郑芝龙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击。

“他打算效仿那些东瀛贵族,带着世袭的头衔迁居大明?”

李若琏颌首确认。

卢象升重新坐回椅中,皮革承重的细微声响在帐内格外清晰。

“一个已经失去权柄的人,”

卢象升的声音里掺着怀疑,“还能做到这种事?”

“昨日之前或许不能。”

李若琏向前倾了倾身,“但炮火过后,许多安南人的胆气已经碎了。

两位可知郑梉折损了多少?”

没等回应,他便继续道:“战死的接近两万,受伤的更是数不清。”

“战场上留下的遗骸并不多。”

郑芝龙望向帐外。

“他们和我们一样,只要有机会,总会把同袍带回去。”

卢象升摆了摆手,示意跳过这个话题,“说下去。”

“损失如此惨重,现在不少安南人想投降。

黎维新说他可以居中联络。”

帐内安静下来。

卢象升合上眼,许久才重新睁开:“试试无妨。

即便不成,我们也没有损失。”

“下官正是此意,才来禀报。”

“需要我们做什么?”

“保持对清化的压力,让那些贵族日夜不安。”

“明白了。”

李若琏起身告辞。

两人送至帐外时,卢象升忽然按住他的肩:“若情况不对,立即撤回。

你是陛下看重的人。”

对方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没入渐深的暮色里。

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郑芝龙低声道:“这些厂卫之人,倒也不全是废物。”

“要看握在谁手里。”

卢象升转身掀开帐帘。

回到案前,他提起笔:“该向陛下报捷了。”

“现在?”

郑芝龙皱眉,“安南尚未完全平定,是否太早?”

“捷报在路上要走许久,朝廷议定方略也需要时间。

现在发出,陛下才能早做安排。”

郑芝龙沉吟片刻,点头:“老规矩,你执笔,我联署。”

墨迹很快干透。

火漆封缄的奏报被快船送走,应当能在年节前抵达京城。

大军并未停歇。

短暂休整后,由那些东瀛仆从军打头阵,对清化的袭扰再度展开。

尤其是在得到卢象升亲口许诺的赏赐之后,那些仆从军的攻势变得愈发凶狠,仿佛要将整片土地都撕开一道口子。

马蹄踏破晨雾,几百骑黑甲便如尖刀般刺入清化府的腹地。

安南人的号角在丘陵间回荡,数千守军从竹林中涌出,却拦不住那支在田埂间纵马迂回的队伍。

刀刃卷起稻穗与血珠,连续十余日的袭扰让交趾人的防线变得千疮百孔。

骑队最前方那个身影总爱模仿草原人的姿态——单手握缰,身子几乎贴在马颈上,冲锋时从喉间滚出低沉的呼喝。

跟在他侧后方的年轻将领则惯于斜劈刀锋,每次挥斩都带起沉闷的撞击声。

还有那个总落在队尾压阵的汉子,总在收兵时清点着甲胄上的裂口,像在数丰收时的谷穗。

终于,郑家旗帜开始向清化城收缩。

丘陵间的营寨被遗弃,土路上尽是车辙与慌乱的脚印。

升龙城内的将军却按着剑柄站在城楼上,目光始终望向南方驿道。

直到第三十日黄昏,一匹快马冲进城门,马背上的人还未下鞍便扬起了手臂。

“成了!”

* * *

几乎在同一时辰,南直隶各处的私港里都有帆影驶入。

从福建海面传来的只言片语,经过无数张嘴唇的添补,已变成完整的故事:朝廷的水师不仅撞开了占城的海岸,更在季风转向前插上了明字旗。

茶馆二楼,有人捏着瓷杯轻笑:“十几日……怕是连城门上的青苔都没刮干净吧?”

但更多人在算账——计算船队往返的时日,计算稻种适应的节气,计算该派哪个庶子去打理那片传说中四季常绿的土地。

快船在浪涛间穿梭,竟比兵部的驿马更早抵达长江口。

谁还记得苏州城里那些被拖走的书生呢?枯井里多几具骸骨,与后院里多几仓新米相比,实在轻得像晒干的稗草。

如今整个江南的窗后都藏着灼热的视线,他们在等,等一道盖着玉玺的诏书,等一个能把界桩砸进陌生泥土的许可。

** 的暖阁里,天子正用指尖揉着额角。

捷报摊在案上,墨字间浮起的却是另一幅画面:焚烧的村庄,逃入山林的赤脚妇孺,还有那些在废墟里翻找农具的佝偻背影。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棋盘上漏算了一枚棋子——那些被夺走土地的人,该往何处安置?

“都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