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第169章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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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支船队没有停留,帆索被拉紧,朝着西南方向那片传说中香料堆积如山的港口驶去。

码头的喧嚣声彻底消失在水平线以下之后,另一处宫室深处,朱弘林抱着几册厚重的账本穿过长长的回廊。

靴底敲在青砖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在一扇紧闭的殿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推门。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御案旁点着一盏灯。

皇帝的身影陷在宽大的椅子里,听见动静,只是略微抬了抬手。

“陛下,市舶司这季的收支明细都在这里了。”

朱弘林将账册轻轻放在案角,垂手退后半步。

“念。”

椅子里的人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带着倦意。

“是。”

朱弘林翻开最上面那本,纸页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自开市至今,账上净入二百三十三万两。

其中,新铺面赁钱占了大头,贵宾厢房的抽成只有十三万两。

眼下能租的铺面差不多都租出去了,往后……进项恐怕会逐月递减。”

“税银呢?”

皇帝打断他,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户部那边,收上去多少?”

“约莫二百万两。

确数……陛下或许得问郭尚书。”

灯花“噼啪”

爆了一下。

皇帝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快消散在空旷的殿宇里。”两个月,二百万两。

这下郭老抠总该闭上嘴,不再整日跟朕哭穷了吧。”

话音还没落地,殿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宦官尖细的嗓音隔着门缝钻进来:“启禀 ** 爷,户部郭大人在外求见。”

御案后的人明显顿了一下。”让他进来。”

门开了又合,带进一股秋夜微凉的风。

郭允厚快步走进,袍角带起轻微的旋风,在灯影里跪下:“臣,郭允厚,叩见陛下。”

“起来,坐。”

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淡,“郭卿,你莫非在朕这乾清宫安了耳朵?朕才提起你,你就到了。”

郭允厚刚挨着凳子的边缘,闻言又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得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陛下!此等言语,臣万不敢当!”

“玩笑罢了,何必惊慌。”

“陛下,”

郭允厚的脸在跳动的烛光里显得格外严肃,“窥探宫禁是何等重罪,这样的玩笑,臣……承受不起。”

“你平日顶撞朕的时候,胆子可不小。”

皇帝似乎摇了摇头,阴影跟着晃动,“说吧,漏夜进宫,所为何事?”

郭允厚重新坐下,这次坐得稳了些。

他挺直背脊,目光落在御案那叠账册上,又很快移开。”臣确有一事,不得不奏。”

“讲。”

“城外新建的那些作坊,陛下究竟作何打算?”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如今它们散在各处,朝廷既未派驻官吏,也未纳入户部簿籍。

长此以往,恐生弊端。

臣请陛下明示,是否……该将这些作坊统归户部辖制?”

旁边的朱弘林忽然冷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殿里每个人都听见。”郭部堂,您这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点?”

郭允厚仿佛没听见,眼皮都没抬,只静静望着御案后那片阴影。

灯盏里的火苗猛地一跳。

皇帝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一半,那半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声音沉了下去,像结了冰。

“郭允厚。”

他叫了全名,“你刚才说,要户部……管朕的作坊?”

殿内的光线有些暗,窗棂外透进来的天光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的格子。

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却让空气凝住了。

“农人的税,商贾的税,海船的税,都进了户部的库房。

连朕的银行里,都有你们的股。”

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各地那些穿制服收钱的人,听说已经有好几万了。

还有那些日夜不停冒烟的工坊——郭允厚,你自己说,户部掌着的权柄,是不是太重了些?”

站在下首的人影动了一下。

郭允厚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皇帝没等他回话,又抛出一句:“库里还剩多少银子?”

“陛下……秋粮还没入库,眼下确实不宽裕。”

“说实话。”

“臣不敢欺君,实在是……”

“市集上的税银就不下两百万两。”

朱由检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你告诉朕户部没钱?”

他忽然想起什么,“那些工坊呢?机器转了一年,总该有些声响吧。”

郭允厚知道瞒不过了。

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官袍下摆的褶皱:“银子是有,但每一笔都有去处,动不得。”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一直沉默的朱弘林摇了摇头:“谁家的银子没个用处?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朱大人。”

郭允厚侧过脸,语气里掺进一丝硬刺,“这里是陛下垂询户部政务。

您身为宗人令,是不是该去瞧瞧几位皇子的功课了?”

年轻人被这话噎住,脸涨得发红,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朱由检瞥了堂兄一眼,手指在案几上叩了叩,把话头拉回来:“郭卿,你且说说,那些动不得的银子,预备往哪里使?”

郭允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臣想再开一家银行。”

“银行?”

皇帝眯起眼睛,“皇家银行还不够?”

“皇家银行放贷,看的都是田产铺面。

臣要办的这家,只借给家里有地、自己耕种的农户。”

郭允厚语速加快了些,“春耕时借出谷本,秋收后按约收回,利息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