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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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从宣大各镇抽调的边军,前几日又添了五万京营精锐。

算下来,守军该有十余万之众。”

说话的人指节泛白,攥紧了袖口,“对了,增兵的消息,可递过去了?”

“今早遣管家亲往。”

对方答得很快。

范永斗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松。

他正要开口,门外骤然炸开嘶哑的嚎叫——是管家连滚带爬的动静,像被踩断腿的野狗。

门轴吱呀一声被推开。

范永斗刚起身,密室里其余人也跟着站起,靴底还没沾地,几道黑影已堵死了出口。

为首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未出鞘,却带着股铁锈似的腥气。

“何人擅闯?”

范永斗厉喝,尾音却有些飘。

“奉旨拿人。”

李若链吐出四个字,转身时袍角在门槛上扫过一道弧线。

他甚至没多看屋里一眼。

锦衣卫涌进来时像潮水拍岸。

绳索勒进皮肉的闷响、陶器坠地的碎裂声、短促的呜咽混作一团。

不过半盏茶工夫,八个人已被捆成粽子,踉跄着拖往前院正堂。

堂上烛火跳得厉害。

李若琏坐在太师椅里,肘支着扶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叩着木纹。”验明正身。”

他朝身侧偏了偏头。

沈炼的目光像刀锋刮过地上那排人脸。”回大人,正是陛下钦点的八家晋商。”

“商?”

李若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 的伥鬼罢了。”

他抬了抬下颌,“动手。”

抄家的动静持续到暮色四合。

各路人马陆续回到范宅时,灯笼已次第亮起。

李若琏翻完最后一册账本,纸页在掌心合拢,发出枯叶般的窸窣。”你带一千弟兄押货回京。”

他将账册递过去,“这些,务必面呈圣上。”

“大人不一同返京?”

沈炼接过,册脊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我得在这儿守着。”

李若琏望向窗外沉下来的夜色,远处传来犬吠,“曹公公那边得手前,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他摆了摆手,烛影在墙上猛地一晃。

***

松山陷落的消息传到锦州时,城头正在换防。

残阳把旌旗染成锈铁的颜色,风里挟着远处烧焦的泥土味。

锦州城墙上。

曹变蛟正沿着垛口缓步移动,目光扫过城外枯黄的旷野。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赵率教正快步走来。

“曹将军,去歇几个时辰吧。”

赵率教的声音带着沙哑,“我来替你。”

曹变蛟摆了摆手,晨风掀起他肩甲下的披风。”昨夜合过眼,此刻精神尚可。”

“到底是年轻。”

赵率教叹了口气,话音未落便被远处传来的呼喊打断。

一名将领几乎是跌撞着冲上城楼,甲胄碰撞出凌乱的响声。

“慌什么!”

赵率教厉声喝止,“讲!”

“松山……松山丢了!”

来人胸膛剧烈起伏,字句从喘息间挤出,“巡哨的弟兄抓到了几个逃过来的溃兵,人已经押到府里了。”

赵率教脸上的皱纹骤然收紧。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石阶下走,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曹变蛟与身旁另一名将领对视一瞬,立即跟了上去。

总兵府前院里跪着几个衣衫不整的兵卒。

赵率教径直走到最前面那人跟前,五指攥住对方领口向上提起。”说清楚。”

溃兵的脸迅速涨成紫红色,喉结艰难地滚动。”昨……昨夜后半夜……城外突然来了数不清的建州兵……”

他被勒得声音断断续续,“王……王总兵一见……直接开了西门……带着亲兵跑了……城里弟兄们乱成一团……后来……后来小的也不知道了……”

赵率教松开了手。

溃兵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寂静在庭院里蔓延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赵率教突然抬腿,将面前一张矮凳踹得飞出去,木料撞在照壁上裂成碎片。”王——朴——”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他身体晃了晃,抬手捂住嘴。

指缝间渗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旁边几人刚要上前,却被他用眼神制止。”无碍。”

他抹了抹嘴角,转向副将,“立刻派侦骑往松山方向探。

我就在堂上等消息。”

正堂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和尘土的气味。

曹变蛟看着赵率教背对大门立在案前的身影,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大约一顿饭的工夫,副将再次闯入。”建州军占了松山,正朝锦州压过来。

前锋距城已不足三十里。”

赵率教转过身,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能听见檐角风铃被吹动的细响。

“曹将军,”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磨砂,“趁合围还没完成,带你的人走。”

曹变蛟没有接话。

他走到窗边,望向粮仓所在的方向。”城里存粮还够撑多少日?”

粮道断绝的消息在第三日黎明前传到城头。

赵率教的手指划过地图上松山的位置,纸张边缘被捻得发皱。”三日。”

他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像枯叶擦过砖石。

曹变蛟的刀鞘撞上桌角,闷响截断了后半句话。”备足两万骑三昼夜的粮。”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城墙外那片沉黑,“今夜子时,马衔枚出城。”

“那是送死!”

赵率教猛地转身,袖口带翻了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