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被兔子逼疯的王家人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一踏进实验室,这儿就彻底成了苏清晏说了算的地方。
叶宁和孙磊就牢牢守在实验室门口,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后勤送实验耗材、药品、兔子饲料什么的,都只能把东西放门口。
实验开始之前,苏清晏让大家把提前选好的大白兔子分笼安置,一只只登记好体重、皮肤状态和健康情况,术前按规矩停食停水,做好一切前置准备。
一切准备就绪,苏清晏就开始给兔子割双眼皮了。
借着兔子眼睑和人体相近的解剖结构,模拟做双眼皮塑形、眼睑切口缝合,练弧度、练针距、练术后伤口养护。
这个实验,五人里口腔科医生做过,但他们做的和苏清晏完全不一样。
他们只是按当下全球通用的老套路来,只是顺着现有解剖层次,把切口切齐、伤口缝牢,保证愈合不出问题就行,只遵循常规外科缝合逻辑,毕竟他们也不是专门搞美容的,之前也没医美概念。
可苏清晏不一样,她不只是单纯缝合收口,而是把眼睑每一层软组织都精细拆开,按组织本身的张力、生长走向去对位塑形。
然而做着做着,苏清晏越发觉得手里这套器械用着特别别扭不顺手。
他们用的是眼科剪、常规镊子、老式持针器,虽然是进口的,放在当下的眼科、口腔科、烧伤修复里,不管是钢材锋利度还是做工精细度,都是顶尖水准。
做常规外伤缝合、普通创面处理完全够用,还特别好用,比国产的强太多了——她一直不明白国内连原子弹都能研发出来,为何手术器械造的那么差。
但进口的工具头也还是偏粗、弧度生硬、刃口偏厚,稍微不留意就容易伤到微细血管,也没法精准剥离薄薄的眼睑筋膜,想做出规整对称的褶皱更是受限。
这种器械根本达不到她想要的精细塑形标准。
随后她直接开口,问那四个烧伤修复科和口腔科的大夫,让他们都说说平时用这类器械的真实感受,再好好想想,做这种精细的眼部整形手术,到底还缺什么样的专用精细工具。
至于旁边的小李,苏清晏压根没打算问。
他就是个实习医生,什么也不懂,自己也拎得清分寸,进了实验室就打杂、多看多学,这种专业层面的探讨他只配听。
四个医生一开始没理解苏清晏说的什么意思,苏清晏干脆让他们自己上手,按着她这套精细塑形的术式来做。
这一上手实操,几人立马就体会到了,按着这套严谨的手法做手术,现有的器械处处别扭,使不上劲还精准度不够,全都深有同感。
这下不用多解释,几人都懂了。苏清晏当即安排,五个人手把手各抓一只兔子,一边别别扭扭地按着新术式操作,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直观感受,念叨着器械哪里难用、哪里需要改、又该做成什么样才顺手。
小李负责记录。
比如内眼角开大、眼袋模拟切除、眼睑提拉收紧,每做一步,就感受现有器械难用在哪,记下来要怎么改、要不要做专用小工具,小工具又是什么样的用着顺手,这一讨论就进行了两天,给三百多只兔子割了双眼皮。
记录好后苏清晏直接进行鼻部整形实验,模拟隆鼻、鼻软骨微调、鼻翼塑形,兔子的鼻软骨、鼻部软组织和人体结构相近,正好实操。
然而她又发现了器械用的还是不顺手,还是有短板。
根本满足不了她的高标准的整形解剖、分层剥离和精准塑形,必须从头改良,或者重新设计一套专用工具才行。
苏清晏索性带着团队把整套整形相关的实验流程从头到尾完整做了一遍。
前后忙活半个月,整整记满了三个厚厚的笔记本。
每一页里,要么是团队里几个医生实操时,实打实记下的器械不顺手细节、各类改进想法。
要么是苏清晏画的新器械手绘草图,小到器械端头的弧度、刃口厚度,大到手柄长短、咬合角度,每一张草图都标满了细致的尺寸标注,把所有适配精细整形的设计思路,全完完整整记在了本子里。
到了这一步其实就要联系厂家了,苏清晏自己就有几个器械商安排的助理,天天死皮赖脸的坐在实验室门口,跟叶宁和孙磊瞪小眼。
风雨无阻,撵都撵不走。
谁都清楚苏教授一进实验室就有大动作,指不定哪天就琢磨出新术式、新成果,一旦定型,相关利益是按亿起步的。
所以他们都想得到第一手资料,还都打电话回总部,让总部立刻派人过来。
可是苏清晏就是不找这些所谓助理。
她一个电话把院长喊来了,让他立刻出面联系市里老牌国营机械厂,专门找厂里手艺最过硬的八级钳工,按自己画的图纸和大家的想法,亲手打造这批新式整形器械。
她认为凭八级钳工那炉火纯青的顶尖手艺,完全能把这些精细器械做得严丝合缝,满足所有实验和临床需求。
这想法也不是她瞎想的,医学界早前有过这样的先例。
早年有位身份特殊的重病患者,急需特制医用支架救命,可是国内没有,进口器械调配不及,根本等不起。
当时医院的专家现场画好草图、标好尺寸参数,紧急请来国营厂的八级钳工,就在手术室隔壁临时搭起工位。全靠手工,硬生生现场赶制出精密的医用支架,及时救下了人命。
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连精度要求极高的支架,八级钳工都能做出来,她现在要做的不过是整形用的精细镊子、弧形剥离器、专用持针器这类器械,结构简单不少,只讲究弧度、厚薄和咬合手感,对这些老师傅来说根本不算事。
果然,院长请了几个八级工和工程师,看过草图和笔记本里写的要求,工程师当场绘图。
这边图纸刚画好,那边八级工已经围了上来。
这帮人是厂里的技术天花板,万里挑一的主儿,工资比干部都高,在厂里说话有分量 。
他们不用图纸翻来覆去看,扫一眼就吃透了结构,说着“公差0.02,得留研磨量”“这槽得线切割,普通铣床干不出来,得手挫”等等。
最后明确表示,很简单,很快就能做好。
苏清晏当场订了几十套,直接美元结账。
材质工艺这些细节,她当即给王旭东打电话,让日方赔付的医疗联盟技术人员立刻赶来对接。等样品成型就去申请专利,交给厂里批量投产。
国内这些医疗器械厂,苏清晏本来打算直接免费授权技术,一分专利费都不收。
王旭东当即拦下她:“不行,生意归生意,你这次白给他们,往后再有新技术,他们就等着张口白拿。哪天你要是不免费给了,他们反倒还不乐意,心里还会埋怨你。”
苏清晏无言以对。
事实证明王旭东看得太透了。
样品刚做好,各地国营器械厂的厂长、技术负责人,组团往和协跑,天天上门找关系、托人说情,就想白拿授权、白蹭技术。
在他们眼里,国人研出来的成果,本来就该无偿给到国营厂子,天经地义。苏清晏本事再大,终究也是自己人,还是体制内的干部,研发出的技术就该拱手交出来,在他们看来完全是分内事。
这帮人的理所当然,彻底激怒了苏清晏,她直接拨通工业部直属领导的电话。
“领导,跟您汇报下眼下的情况。”
“我牵头研究出整套整形医用精密器械这事您知道了吧?”
“我先声明,这套器械不是我个人的成果,是我们攻关小组,耗费大量时间精力一起钻研才确定的。目前刚打磨出成品,连专利申请的流程都还没启动。”
“我们这个攻关项目,没拿国家专项科研经费,没占公家额外资源,全是团队实打实拼出来的心血。”
“扶持国内国营产业我百分百支持,也愿意配合合作。不管是技术授权、工艺对接,还是后续联合量产,都可以坐下来按规矩好好谈的。”
“可他们抱着理所当然的心态,上门就张口要全套图纸、全套工艺,想着直接白拿我们的成果。”
“我认为科研人员的付出不能被无视,行业也不能养成坐等索取、不愿投入研发的风气。这个先例,我们课题组不能开,也不该开。”
工业部领导听完苏清晏这番话,当场气得拍桌子。
他气的不是苏清晏,是这帮烂泥扶不上墙的国营厂。
当下都91年了,国内民营厂子已经开始冒头往上冲。海外那些医疗器械大厂,眼下还没大举打进国内市场,但早就盯着这块蛋糕,就等着时机成熟进场收割高端份额。
偏偏这帮国营厂,捧着铁饭碗混日子,半点危机感都没有。
他当即就把这帮人喊到部里骂。
“你们一个个,整天就知道等、靠、要、喂!等着国家给政策,靠着体制兜底,要别人的科研成果,等着别人把饭喂到嘴边!自己搞研发不会,就会守着老一套混吃等死,外头都快被人抢占完了,你们还在这耍无赖白拿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