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资本的意志

王旭东这次真的释怀了。

六年了。

整整六年。

他被逼远离故土，远赴海外，只因国内那群二三代们想拿捏他、掌控他，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回国后，他虽然表面释怀，但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他想报复却不知道找谁，找那些二代们的家长？他们早就下台。报复那帮二代？他们还在大牢里没出来。

旧怨无从清算，这口气便一直堵在心里，憋的他吃饭都不太香，觉也睡不好，严重影响了长身体。

正因如此，他也不愿意和那些体制内的领导有私人往来，连见都不愿意见，更别提针对改革开放提一些有用的建议了，他就不说，问也是不知道。

一次两次，也就没人问了。

就连回国投资都是为了保护王家安全和回馈当初对自己好的省份。

他自认不是小心眼，可也做不到那么大度。

直到今夜，亲耳听见那片土地，为了护着丫头一人，不惜金陵军区全线开动，二炮兵戈列阵，金陵军区一级战备。

直到听见少女满心骄傲的炫耀，看见故土义无反顾的守护，他心里所有的隔阂、怨念、不甘，全都彻底消散了。

这一刻，他心里做了决定。

往后，他愿意主动转变态度，事关家国发展的大事和外界情报，能建言便直言。

但依旧守着自己的底线。

亲近家国，远离朝堂纷争，谁也别想再拿捏他，他也不会当什么舔狗。

这，才是他最舒服，也最本心的选择。

想通后，他端起薇薇安冲的咖啡，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芭芭拉看的直皱眉，大嗓门响起:“先生，您睡了几个小时觉，起床也没漱口就喝咖啡？您认为合适吗？”

王旭东把咖啡杯放下，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一本正经地回答：“合适。我邋遢。”

芭芭拉无言以对，她跟了王旭东这么久，知道这个人一旦开始不讲理，就是不想再谈这件事。她转身走向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薇薇安穿着黑色蕾丝睡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文件夹，忍着笑，但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回去，翻开文件夹，把刚才接到的消息逐条汇报。

“le roi，日本首相给您打电话了，我接了一次听到他自我介绍就挂了，下面无论他换什么号码打我都没有接。”

王旭东问:“打了几次？”

“七次。换了五个号码。最后一次是凌晨一点四十分，之后没有再打。”

“总统先生刚刚来电。”薇薇安翻过一页，“他说亲手写了一份发言稿。等基金会召开发布会后，他也要召开新闻发布会，谴责日本的行径，公布制裁计划。”

王旭东笑了，“他动作倒是快。”

“洛克菲勒和摩根还有其他私募里的家族年轻一代纷纷打电话来，要追投资金。”薇薇安合上文件夹，“我和他们说已经迟了，仓位已经满了。他们听完表示天亮到华尔街找您。”

王旭东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心情有些激荡，就想找人说说话。

一杯咖啡喝完，他跑到王老头房间，把他从床上叫起来，平静中带着兴奋，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和自己决定全部讲给王老头听。

王老头靠在床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乖孙脸上。

“六年了。”

“嗯。六年了。”

“你憋了六年。”

“嗯。”

王老头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伸过去，拍了拍乖孙的手背。

“国内那帮人，不全是坏的。”

王旭东没接话。

“坏的那帮，已经进去了。好的那帮，还在。你不想见他们，不想跟他们说话，不想提建议，是你的自由。你也不欠他们。但丫头的事，他们没含糊。该出手的时候，出手了。”

王旭东说:“所以我带着他们一起赚点钱，我不是为了国内那帮人。我是为了我姐。他们护我姐，我就帮他们。”

王老头把手从王旭东手背上收回来，拍了拍被子。

“你的决定是对的。行了，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事。”

王旭东站起来，把王老头的睡衣下摆拢了拢，掖进被子底下。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爷爷，以后该说的话，我会说。不该说的，我还是不说。他们问我，能答就答。我不当舔狗，也不当刺头。我就是我。”

王老头没回话，黑夜中他抹了下眼角，他又迷眼了。

王旭东也没回头，他大步流星回到房间。

“薇薇安，把总统发言稿的传真调出来，我要看。”

薇薇安翻开文件夹，抽出一页纸，递过去。王旭东接过，看了几秒，放在茶几上。

“芭芭拉，华尔街那边，天亮之后谁来找我，都让他们来。不见他们，他们睡不着。”

芭芭拉把窗帘拉上，转过身。“他们来了，您说什么？”

王旭东点了一支雪茄，吞云吐雾中眯着眼睛说:“我就和他们说四个字，早饭吃了吗您内？”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横跨大西洋、太平洋的新闻讯号已经疯了一般席卷全球，美国本土的各大主流媒体，更是在第一时间炸翻了天。

cnn主播面色紧绷，手里拿着新闻稿，语速急促：“突发快讯！东亚大国东部出现大规模军事调动，东部空域、海域实施强化管控，全程并非例行军事演习！如此规模的单边紧急战备，在近年极为罕见！此举到底为何，本台尚不知晓，下面请看白宫发言人临时声明。”

镜头瞬间切到白宫新闻发布厅，凌晨五点的大厅里早已挤满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光，白宫发言人抬手压下此起彼伏的提问声，语气带着冷战格局下特有的谨慎与严肃。

“各位媒体朋友，早上好。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国防部、中情局彻夜监测东亚地区军事动态，针对此次东亚大国突发大规模非演习战备行动，总统先生已下达指令，要求太平洋舰队全员提升警戒等级，密切监控亚太海空动向，确保美国在该地区的利益。”

他顿了顿，避开所有尖锐问题，只给出官方套话：“目前美方尚未掌握此次军事行动的明确诱因，正通过外交渠道寻求更多信息。在此，我方呼吁相关方保持极致克制，严格遵守亚太地区战略平衡准则，避免任何可能加剧局势紧张的举动，美方将持续紧盯事态，随时调整应对方案。”

话音刚落，台下记者瞬间炸开，无数话筒争先恐后递到台前：“发言人先生，中情局是否监测到东亚边境冲突信号？”“此次战备是否与美苏亚太博弈有关？”“白宫是否会启动亚太紧急外交磋商？”

发言人却不再回应，在安保护送下匆匆离场，只留下满场躁动的记者，和屏幕前全美民众的满心疑惑。

紧接着，abc、cbs两大电视台同步插播突发新闻，邀请五角大楼军事顾问做客直播间，专家对着卫星拍摄的模糊军事部署画面，眉头紧锁地分析。

“从部署规模、战备等级来看，这是国家级别的应急安全响应，绝非针对常规外部冲突，亚太地区本就处于战略敏感节点，此次突发异动，势必牵动全球地缘格局，不排除东亚内部遭遇极端突发安全威胁的可能，但具体缘由，目前没有任何官方情报能够证实。”

《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紧急叫停早报印刷，连夜更换头版头条，黑粗大字标题《冷战末期亚太警报：东亚大国深夜全军戒备，缘由成谜》占据整版，通篇皆是对局势的猜测，从美苏博弈、地区主权争端、内部安全事件等角度逐一推演，却没有任何一条猜测能触及核心。

《华尔街日报》则把焦点放在金融市场，头版报道直指东亚军事异动引发全球避险情绪暴涨，黄金期货开盘恐瞬间跳涨，亚太汇市、股市将迎来剧烈震荡，对事件背后隐情一字未提。

不同于普通媒体与民众的茫然，华尔街各大投行、顶级财团的核心圈层，早已得知事情真相，他们彻夜未眠。

摩根、洛克菲勒家族总部灯火通明，高盛、美林、摩根士丹利等头部投行高管全员在岗，紧急召开会议，没有任何多余商议，所有人目标高度一致——全力配合王旭东，调动所有可支配资金，瞄准日本金融板块发起精准打击。

等到清晏基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东京股市开盘，就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资本狂欢盛宴。

他们狂欢后，日本经济倒退多少年这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或者说日本经济倒退了才会彻底开放所有市场，他们进去还能再赚一遍。

这叫双赢！

欧洲大陆上的各媒体也全部各种猜测，各种呼吁。

各大证交所提前启动应急机制，资本纷纷涌入黄金、国债避险，投行圈虽未完全摸清内幕，却敏锐嗅到华尔街动向，悄悄跟进资金布局，静待市场风暴。

就连苏联塔斯社都发了快讯：“远东地区出现大规模军事调动，苏联军方将强化远东边境防控。”

克里姆林宫无暇过多介入，自己国内乱得跟印度粑粑街似的，哪有空管别的，再说想插手也没钱，军费都发不下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财力去插手域外局势。

只能硬着头皮做个表面姿态，就像一头纸老虎，表面看着凶巴巴的，其实一戳就破。

南朝鲜、新加坡、菲律宾等国媒体全程滚动播报，通篇都是对军事异动的猜测，官方纷纷紧急提升边境警戒，发布国民出行预警，股市、汇市全线震荡。

香港各大家族纷纷打听消息，然而国内没有丝毫外漏，他们只能一边继续打听一边来到东盛，想看看陈炳权对此事有何反应。

然而陈炳权却打着哈哈，装作一副茫然的样子，一问三不知。

各大家族碰了一鼻子灰，心里都清楚，越是对方闭口不谈，就说明这件事来头越大、局势越非同小可。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日本官方媒体表现得极为“克制”，nhk、朝日新闻仅用一句话简短报道东亚军事动态，无任何评论、无任何分析，刻意淡化事态，装作与全球其他国家一样，全然不知情。

但日本国内，医疗产业联盟、各大医疗器械财团、老牌药企巨头，还有牵扯其中的政界议员、情报部门高层，全员紧急到场召开闭门会议。

这一次，没有一人缺席，躲清闲的、装糊涂的、推诿扯皮的，全都被逼着赶来了会场。

可黑压压一屋子人挤得满满当当，又有什么用处？

这又不是吃席，人来齐了就上菜。

会上，他们再也维持不住半点斯文伪装。

此起彼伏的怒骂声响彻整间屋子，一句句句八嘎不停地蹦出来，人人面色狰狞，满眼惶恐又暴怒还有一丝委屈。

在他们的认知里，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错。

清晏医学中心横空出世，技术碾压、资源抢占，一旦彻底建成崛起，日本盘踞亚洲数十年的医疗垄断地位，必然会被连根拔起，他们赖以吸血、攫取暴利的产业链会彻底崩塌。

他们没法正面阻拦医学中心的建设，那就除掉主导这一切的苏清晏，从根源上斩断威胁，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他们的美爹，向来都是这么做的啊！

铲除异己、清除威胁、维护自身利益，向来不择手段，为何到了他们这里，美爹非但不帮忙站台，甚至可能还要倒戈谴责？

美爹，你不要你土生土长的亲儿子了吗？

这份不公、委屈、惶恐，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