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洗心革面王老头

当晚，和协的团队来了，医务处处长带队——妇产科副主任、儿科副主任、影像科副主任，血液内科副主任，带着他们的精湛团队来了。

这下，清晏医学中心目前的短板全部补齐。

特别是医务处处长。老马能管后勤、管物资、管吃喝拉撒，但老马管不了医疗流程，哪怕他这几个月已经在努力学了，也搞不懂。

谁该进手术室、谁该留在临时病房里观察、转运病人的标准是什么、各科室之间的接诊顺序怎么定。

这些事，需要一个懂医疗的人来牵头。医务处处长在协和干了二十年，做这种事轻车熟路。

他不是来抢权的，是来搭架的。苏清晏定方向，他来把方向变成一条一条可执行的规矩。

市老大老二和全体班子，加各局局长，直接在涉外宾馆开了将近三十桌淮扬菜。

菜上齐，市老大举杯，对着满屋子的人说了一句：“各位专家，淮市几百万老百姓，拜托了。”

开席后苏清晏坐在主桌上，面前摆着一道道菜，可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她吃不下。脑子里全是明天的手术车怎么摆、帐篷医院怎么分区、各科室的人手怎么调配。

要说她没压力那怎么可能？

而另一边，王旭东正带着芭芭拉、薇薇安、熊大熊二、王二一，加上玛丽，还有王家一大帮子人，先视察了工地和物资仓库。

工地还好说，里面东西有人看着，基本丢不了。洪灾来临也没人惦记这玩意。

可是物资仓库就不行了。

看完几个仓库，王老头担忧地道。

“旭东啊，这人性呐，经不住考验。等到了极端环境下，水一淹，房一塌，人没吃没喝，本性就露出来了。到时候，受灾的、没受灾的、眼红的、恨人有笑人无的，全冒头。”

“里面肯定有造谣、传谣、煽动的，这帮人最坏，你说到时候有人发现了你这物资仓库里东西，会不会有人来抢？你认为光凭你的人守得住？”

“你别以为没有，从古至今这种例子少了？只要有一个人动了，就会有一帮人来抢，来拿，他们认为这叫法不责众。”

王老头趁机教导孙子:“旭东啊，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有些人就不是人了，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他说完，老太太就跟着点头。

“旭东，这话一点都没错，当初我和你爷爷带着你爸逃荒，亲眼目睹过。有人心善，给了个带小孩逃荒的人半拉二合面馒头，然后一堆人围了过来，先是哀求。可谁家能供的起这么多人吃喝，然后……”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包括老美这几人都懂，冲进去硬抢呗。

这道理王旭东也懂，别说闹灾了，就不闹灾只要有一个动了剩下的也会拼命往家拿。

他记得上辈子看过一个新闻，是人家种的大白菜还大葱的，就因为一个谣言，说不要钱，就一大堆人过来挖，什么人都有。主人家解释了没有免费送这回事也没用，照样挖，还不是认为大家都在挖，法不责众嘛。

所以他从不会小看人性。

他拍了下脑袋跟家里人解释:“我知道人性不可测，以前基金会在其他国家救助都有我防务集团的人保护，谁敢闹事劈头盖脸打就行了。在国内不方便我就没安排他们过来。”

他看向玛丽:“一会回在你就找市老大，把物资仓库地点告诉他，让他立刻安排人守着。”

玛丽立刻记下。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师专路院子，把房间收拾了下，该抬高抬高，能空出来就空，留给丫头未来小俩月装东西用。

等收拾完了，大家也累了一身汗，刚想回宾馆洗个澡时王老头大哥大响了。他是家里第二个愿意用这玩意的人。

他打着伞来到院子，雨水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他扯着嗓子喊：“喂！喂？能听见吗？”

信号不好，大哥大里滋滋啦啦的杂音比人声还大。王老头往院墙根底下挪了两步，又喊了两声，那边终于清了些。

然后王家人就听到电话里传出来大丫的声音，又急又尖，隔着话筒都能听出那股子慌劲儿：“四爷爷，不好了！咱家那些倒头亲戚又闹幺蛾子啦！”

王家人听到这话，脸色齐齐一变。

又特么闹了？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记得当初吓跪了一地的怂样？一个个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这才消停几年，又作上了？

王老二的脸色有些古怪。他听着大丫的声音，总觉得哪里不对——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几年前听过一回，也是这种调调，也是这种急赤白咧的语气。他琢磨了两秒，心里头那个火就蹭地就上来了。

然后他目光不自觉往储物室的方向瞄了一眼。

那间屋子的门关着，但他知道里面有什么。刀有几把，枪放在哪个箱子里，什么型号的子弹配什么枪，他门清。他甚至能闭着眼睛摸到那扇门后面的挂钩上挂着哪把钥匙。

王玥见自家男人眼神不对，当即就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他一下，压低了声音，语气又急又厉：“老二你别犯浑！现在咱们是瓷器，他们是瓦片。你跟他们碰，碎了的是你！”

王老二被她怼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回过神来，脸上那层阴恻恻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但眼神还是往储物室的方向飘。王玥又怼了一下，这回更重，胳膊肘顶在他肋条上，疼得他龇了牙。

“听见没有？”王玥盯着他，脸色都白了。

王老二没吭声，但目光终于收了回来，落在地上，盯着自己脚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院子里还在举着大哥大喊“喂喂”的老头子。

王玥松了口气，但手还攥着他袖口，没松开。她知道自己男人什么德性，真被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可现在不是从前了，王家不是当年那个小门小户了。瓷器碰瓦片，碎了的不值当。

万一闹出了人命，自己和儿子该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