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刘茵的事与器械商

这件事王旭东没怎么放在心上。世界那么大，人家想去哪儿是他们的自由，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随口问了下丫头的意见，丫头对那个商铺还真挺感兴趣的，他就让熊大打电话把王三一喊来。

找薇薇安和芭芭拉处理这种事，那是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

熊大从车里摸出那部黑乎乎的大哥大，开始对着天空找信号。天线拉出来老长，人跟着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叨着“okok”“nono”，活像个端着罗盘找风水的先生。

大哥大这东西，两年前就有了，王家每人一部，除了王老四用得欢，其余人都不爱使。

首先太重，拿手里跟拎块砖头似的；信号又差，动不动就“喂——喂——听不见了”；通话还老断，说得好好的一看自动挂断了，气得人想摔。

更主要的原因是自由自在活了大半辈子，忽然在腰里别个电话，走哪儿都有人找得到，浑身不自在，像被拴了根绳。

王建国说那是“狗链子”，王老二王老三深表赞同，反正他们能不带就不带，带了也没人找他们。

也只有王老四，成天举着大哥大满院子转，找信号：“喂？我老四啊，信号好不好？听见没？我在家呢！一会出来不？”

挥挥手让一男一女站旁边等着，王旭东亲自把丫头送到院长办公室，和院长聊了几句才走。

回到家，王旭东刚进院子，就看见刘飞站在廊下。刘飞也看见了他，眼神一闪，转身就要往屋里躲。

上回他回来的时候，迎接的人群里有刘飞，可到了吃饭时候人就不见了。这回又是一个样，见了王旭东就要脚底抹油开溜。

“站住，你再跑一个试试，跟我说清楚为什么见了我就要跑。”王旭东喊住了他。

刘飞定住身，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慢慢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侄儿，我……我感觉对不起你。”

王旭东沉默了一下，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刘飞低着头，不敢看他，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飞哥，你这话从哪儿说起？”王旭东问。

刘飞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沉声说：“当年……当年是我传错了消息。要不是我瞎传话，你也不会跑到美国去，五年都没回来……是我害的。”

王旭东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一下：“飞哥，你要是不传那个话，我可能现在还窝在国内，说不定被人拿捏得死死的。你传了，我跑了，才有了今天。你说，你是对不起我，还是对得起我？”

刘飞抬起头，嘴唇张了几下，没说出话。

王旭东又拍了他一下，语气轻松了不少：“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走，进屋，正好有个事要问你。”

刘飞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啥事？”

王旭东没回答，拉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刘飞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心里那点愧疚被王旭东几句话冲散了大半，但还是有些内疚。

王旭东本就天才，去美国能发家他不奇怪，但是五年啊，那时他才几岁，整整五年没和父母见面，这本就是他传递了错误消息造成的，而人生中又能有几个五年。

“飞哥，正好你来了，你要不来我也得喊你过来。”王旭东坐在沙发上，见茶几下面有雪茄，就顺手扔给刘飞。

刘飞接过，麻利地用雪茄剪开了口，划火柴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雾，才觉得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些。

王旭东自己也拿了一根，没点，夹在指间，忽然问了一句：“飞哥，茵姐怎么回事？好好的京城不待，怎么跑非洲坦桑尼亚使馆工作去了？我问了她也不说。还有她现在什么级别？”

刘飞手里的雪茄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沉默了片刻，他叹了口气，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低声说：“二秘，副处级。”

王旭东看着他，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刘飞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把脸遮得影影绰绰。

“旭东，你当年那事……不光是你家受了苦，我们家也没跑。我三叔一夜之间被发配了，挂了个副巡视员的闲差，有职无权，天天去单位就是喝茶看报纸。我爸我几个叔包括我妈和几个婶婶们，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被迫让出了很大一部分政治资源。”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跟我家不对付的那些人拿这事做文章，说刘家‘两面三刀’——一边跟你家攀交情，一边又有人逼你走。我三婶是刘家的人，她干的事，别人不管是不是她个人行为，全算在刘家头上。”

“他们还说刘家‘脚踩两条船’，说我们家‘又想沾王旭东的光，又想拿捏他’。这话当时造成了很深的影响。”

王旭东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那茵姐呢？”

刘飞苦笑:“当时我爷爷也急了，直接替我姐安排对象，要联姻。我姐不肯，和家里人闹的很僵。后来你在美国发了，就是广场协议挣了两点五亿美金之后，有人提议把我姐调到美国工作，就是让她给你做思想工作，劝你回来。”

“我姐不愿意做这事，再加上家里逼迫她结婚，她就直接打申请去了非洲，然后到现在都没回来过。电话倒是打，但从来不提回来的事。我婶一提，她就说忙。”

王旭东没说话，把手里那根雪茄剪开，点上，抽了一小口，仔细品尝。

刘飞看着他，心里有些发虚，补了一句：“旭东，我们家没人因为这事怪你，说到底还是我那个三婶的问题，后来你在美国势力越来越大，那些打压也渐渐没了。”

王旭东吐出一口烟，问了一句：“为什么没了？”

刘飞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好几个原因。第一，你在美国越做越大，影响力越来越深，华尔街、国会山、五角大楼都挂着号。国内有些人摸不清你的底，不知道你手里攥着多少牌。”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你跟我姐的关系摆在那里，圈子里谁不知道？当年你几岁，我姐二十出头，你们俩是忘年交，好得跟亲姐弟似的。动我家，就是动我姐。动我姐，你能善罢甘休？他们不怕你明着来，怕你暗着来。”

“第三，你资本越来越大，国内关注就越密切，希望你能回来投资，所以后来那些打压就没了，不是那些人良心发现，是他们不敢赌。赌输了，谁都赔不起。”

“也就一年左右时间吧，我家里人工作也就恢复了正常，我姐他爸现在还升了。旭东，还是那句话，你被迫离家出走根本原因在我三婶，是那帮二代。”

“是我刘家对不起你，我们家遭到打压是我们活该，是我们家教出了问题，所以你千万不要认为我们会恨你，这是没有的事，我们做不出来。请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件事我们家只有内疚还有感激，我姐他爸升了就是因为你！”

王旭东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这件事的确与刘家有关，但又和刘家无关，当初不是刘家想拿捏他，但刘飞三婶又是刘家人，真要追究起来刘家也是受害者，正儿八经是一人犯错，全家挨板子，这叫坑家。

刘家到底有没有恨过他，王旭东不在乎，他自己还冤呢，你们刘家眼瞎，娶了个什么玩意，害得自己五年没回家，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跟丫头说。

他在乎的是刘茵。

这大丫头可以的，宁愿去非洲也不愿意去美国做他思想工作。这要上纲上线，是犯错误的。组织上调你去，你不去，还自己打报告跑非洲，这不是跟组织对着干吗？可她就是去了，不想自己为难。她把他当弟弟，当朋友，不是当任务。

这份心，他记着了。

沉吟片刻，他看向薇薇安：“咱们在坦桑尼亚有业务吗？是那种能帮茵姐往上升的政绩。”顿了顿，自己摇了摇头，“算了，这个不方便。”

他转向刘飞，语气认真起来：“飞哥，我不太方便给你姐打电话，有些话电话里不好说。你现在就回家，打电话给她，就说我说的，我在美国需要一个联络人，让她现在就打申请，国内肯定会同意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刘飞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这是给他姐送政绩呢。驻美使馆，联络华人华侨、商业领袖、学界精英，这种位置干几年，履历上就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未来说不定还能当个女大使——想到这里他激动了，站起来就要往外跑。

“等等。”王旭东又叫住他，用手摩擦着下巴，“你姐现在还没对象？”

刘飞脚步顿住，转过身，挠了挠头：“没……没有。之前家里给介绍过几个，她都不满意。后来去了非洲，更没人提了。她自己也从来不提这事，家里一催她就急。”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说:“旭东，你不会想把我姐介绍给四哥吧？先不说这里面的政治风险，光我四哥这个花心大萝卜她就看不上。”

听到这话王旭东不乐意了，把雪茄砸到刘飞身上，“你怎么好意思说的？我老叔当初多老实的人，自从和你混一起才一步一步变成这样的，你现在倒打一耙？”

刘飞被雪茄砸了个正着，也不躲，嘿嘿笑了两声，嘴里嘟囔着：“那也不能怪我啊，我四哥自己意志不坚定，怪我？”话虽这么说，语气明显软了下来，眼神也有点心虚。

王旭东瞪了他一眼，懒得和他掰扯，“你说得对，抛开我老叔被你带坏不提，你姐和我老叔也成不了，政治风险太大，你姐又是个官迷，让她不当官那是不可能的。行了，你赶紧回去打电话去吧。”

刘飞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王旭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心里寻思着家里这个王老四，以后老婆应该是娱乐圈里的人吧？他那德行，整天跟刘飞混在一起，张口闭口就是拍电影、开影视公司，正经事不干，歪门邪道一套一套的。

找个娱乐圈的，能跟他玩到一块去。可王老头能同意？估计悬。王老头在美国就看不上那些戏子，觉得不正经。真要找个娱乐圈的，家里得闹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