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苏院第一次主刀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国内上午九点多。
苏清晏坐在院长办公室里接到了王旭东的电话。
弟弟说美国这边已经把事情压下去了,让她不要担心。她原本就没有任何担心,在她心里弟弟无所不能。
大的事情从来不会骗她,小事上会骗,印度那点事骗了她好几年,要不是那次去美国,问了一个去过印度的美国医生,她还不知道要被骗多久。
亏她一直心心念想尝尝恒河水,吃口玛莎拉,还有加了玛莎拉的牛瘪奶茶。
挂了电话,她脸色有些古怪。
弟弟说自己医院未来的美国专家很快就会分批到来,怎么安排由自己决定,就是要低调,不要铺天盖地的宣传。
可是这怎么安排?
先去偏远山区义诊,再去医疗不发达省份锻炼,西部医疗大开发?
想了想,没和这两天神经兮兮的和协院长说,怕他又刺激个好歹。
她把白大褂脱了,挂在办公室的衣服架上,这里现在也是她的办公室,虽然每天就来一次。
整理了下衣服,对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叶宁说:“宁姐,我要去趟卫生部。”
叶宁应了一声,拉开门让守在外面的孙磊头前带路。
苏清晏出门前笑嘻嘻对和协院长摆摆手:“老师,我去趟卫生部有点事,一会就回来。”
和协院长笑容满面的回答:“好好,孙磊你路上开慢点,别把苏院颠坏喽。”
苏清晏对苏院这个称呼没什么反应,自己本来就是院长,虽然医院还没盖起来。
等她出去了,和协院长皱眉努力回想刚刚那番越洋电话的内容,他隐隐听见什么专家,什么分批交流,不走。
听的云里雾里的,没关系,咱从头开始捋。
淮市要盖医学中心,他问了以后医生从哪里来,苏清晏笑着说保密。
现在王旭东打电话来,把那些词语串起来,就是美国专家分批过来交流,然后就不走了,也就是说这就是以后清晏医学中心的专家。
想到这他脸色猛的一变,然后又轻松一来,这样以后就能给和协留点人了。
因为他也打算走,五年后就去清晏的医院干。
事情是这样的,国家把消息传出那一刻,整个医院和医科大学都炸了。
医科大学的学生知道后,从激动到努力学习,转变过程没用上一个小时。
老师们说“清晏医学中心将来要招人,你们现在不学,到时候连门槛都摸不着”,然后学生们的自习室一夜之间爆满,图书馆的座位从早到晚不空,晚上要关门都不同意。
他看着那些埋头苦读的年轻人,心里忽然踏实了。不管清晏医学中心将来是谁的,这些学生将来要去哪里,有一点不会变,他们都是自己学校培养出来的。
但是医院的那么多医生和专家的反应就不一样了,消息传开那天下午,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围了一群人。
大家自发聚在一起议论,有人兴奋,有人焦虑,有人沉默,有人当场就开始盘算自己够不够资格去清晏医学中心。
年轻医生的反应最快。三十多四十出头的主治医师们手里有论文,临床有底子,职称卡在中间上不去。和协的晋升通道太窄,前面排着几十个前辈,等轮到他们,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清晏医学中心的消息一来,他们全部兴奋了。
那边开出的待遇:年薪起步二十万美元,干满十年送一套一百八十平米的精装房,科研经费每年不设上限,实验室设备全部从德国、日本、美国进口。
去了就是元老,干好了就是学科带头人,不用等、不用熬、不用看人脸色。
消息传出来半小时就有七八个人跑到手术室门口,在那等苏清晏出来。
手术室护士长出来说你们别在这儿晃,病人家属看见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都给撵走了。
转身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控制不住。
半小时前她试探着问了苏清晏,以后自己能不能去医学中心。这种待遇,谁不动心啊。拿的是美元,住的是大房子,也就不是首都户口。
但那又如何?自己儿子现在才五岁,五年后也才十岁。这五年里把孩子的英语水平提上去,到时候直接读双语学校,以后不管是学医还是去国外上大学,路都稳了。
没想到,她问了,苏院长只是稍微考虑了一下就同意了。
还让她从现在就开始培养愿意一批手术室护士,等落成直接过去报道,想当哪一科手术室护士长,随便选。
这话说出去,不仅是她,整个手术室所有护士都震动了。那表情没法形容,纯属天上掉馅饼。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手术室传到病房,从病房传到门诊,从门诊传到行政楼。没用上一小时,全院都知道了。手术室护士长要去清晏当手术室护士长,科室随便挑。年薪二十万美金,二百二十平精装大房子。
然后,好嘛。
内科外科,影像科,血液科,全院所有科室医生,不管是实习还是主任,下班都不走了。
齐齐坐在手术室门口等候区,来晚的医生没地方坐就站着,大家心照不宣的直勾勾盯着手术室看。
他们还不是空手来的,清一色拿着自己还没写好,或者已发表的论文。
这一幕让手术室外的家属们看愣了,这是怎么了,医院院长被车创了,在手术?这群医生赶着过来溜须拍马?
不有句话嘛,都有谁来看我,我不知道,谁没来我肯定知道。
和协院长知道这件事跑步过来的,他感觉天都要塌了,这么多医生都跟着走,那和协以后就关门呗?
或者他这个院长跟着一起走,去清晏医学中心当副院长?
好说歹说把医生们劝走了,医院里的几个院士又来了。
他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您几位凑什么热闹啊。他想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回去了。
一位院士摆了摆手:“你别讲话,讲话我也不听。等淮市那边医学中心盖好了我肯定去,我就不信清晏不要我。”
另一位院士点头:“我也走。还待在你们这破和协干嘛啊?科研经费申请三年批不下来,买个设备等两年,等到了设备也过时了。人家那边科研经费不设上限,设备全世界最好的,实验室随便用。我不去,我傻啊?”
第三位院士更直接:“我干了一辈子,该拿的奖拿了,该评的职称评了,该带的博士生带了。我就想在闭眼之前,在最好的平台上,做点真正有价值的研究。和协给不了我,清晏能给。所以你别劝,劝我也走。”
院士们说完,背着手走了。院长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后一咬牙决定了五年后自己也走,谁愿意干这个破院长就给他,现在让位都行,正好有空天天跟苏院后面讲讲怎么当院长。
无独有偶,国内医学界都这样。
院士们或许不看重工资和住房,但那个科研经费不设上限,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一辈子搞研究的人,最怕的不是辛苦,是做到一半没钱了,是想做的课题批不下来,是有了想法没法验证。清晏医学中心的条件传出去之后,国内几大医学院的院士们纷纷坐不住了。
有的院士私下打听苏清晏家的电话,有的托人递话问能不能提前参与课题,有的直接让秘书订机票。
一个院士在内部会议上说:“我在这个领域干了四十年,最大的遗憾不是没做出成果,是做出来的成果比国外晚了好几年。”
“为什么晚?不是脑子不如人家,是经费到账比人家晚,是设备到位比人家晚,是团队组建比人家晚。”
“一步晚,步步晚。现在清晏那边科研经费不设上限,设备从德国、日本、美国直接进口,团队可以全球招聘。我不去,我对不起我这四十年的研究。”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但所有人都在心里算着同一笔账。
院士都想去,国内正儿八经的专家教授就别提了。
包括医学院,现在好多教授和讲师都开始准备简历了,就等着清晏基金会说招人就去投。
还有淮市医院,他们也在准备。
心内科陈主任、肾内科钱主任、骨科主任、神经外科主任、手术室护士长,还有几个医生护士,在得知消息那一刻就接到了苏清晏的邀请电话。
这把他们乐的,走路都带风,和同事讲话都昂着下巴。
他们心里清楚,去了清晏,科室主任肯定当不了,但待遇还是顶级的——年薪五十万起步,住房大别野,不算院子都好几百平。
手术室护士长也接到了特殊任务:从现在起观察培养手术室护士,有好苗子直接带走。
从接到任务那一刻起,她变了。
以前排班照顾老同事,现在只看能力。以前对年轻护士犯错还会耐心指导,现在板着脸训斥,一点情面不留。
护士们私下议论纷纷,护士长更年期提前了还是老公外面有人了?
有聪明的,知道护士长和小苏医生关系好。
以前小苏医生——哦不对,苏院,偷偷来手术室观摩,每次护士长都站外面放风,要是碰上医务处来人就让苏院赶紧躲躲。
那时候她们就看出护士长对苏清晏不一般,是真心的好,好的像自己亲闺女。
现在护士长一下子像变了个人,排班不看资历看能力,考核不看年限看技术,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几个机灵的护士心里有了猜测——护士长肯定得到准信了,以后要去清晏医学中心,现在在准备班底,也就是说她们以后有部分护士要跟着一飞冲天!
猜到的谁也不说。
这种事本来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她们开始悄悄做准备。有人下班后留下来练操作,有人翻出扔了好几年的英语书,有人主动申请跟台做复杂手术。
回家也是各种苦练,苦读,家里人问怎么回事,她们把猜测说了出来。
然后家里也变了。
以前不舍的买的菜,开始买了,她们在家连喝水都不用自己倒了,父母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每天换着花样给她们补充营养。
护士长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在心里给每个人默默打分。手术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猜到的大家心照不宣,表面上一如往常,暗地里都在较劲又团结。
傻了吧唧没当回事的同事,她们也没疏远,反而每天会从家里带点好吃的给她们,再轮流请她们看录像,只不过刚开场自己就说有事得走,要不然就说哪里好玩,推荐她们休息去玩。
巴不得她们一直猜不到,手术室气氛一片和谐。
其他医生们也开始为以后能考进医学中心而努力。
值班室的灯光常常亮到后半夜,翻书声、笔记声、低声讨论声混在一起,谁也不肯先走。
食堂里排队打饭时人手一本专业书或单词本,连咀嚼声都轻了,生怕耽误几秒。英语磁带在随身听里转得飞快,有人上厕所都挂着耳机,嘴里念念有词。
总之所有人都在拼,拼了命的要进清晏医学中心。
……
当苏清晏来到卫生部时,领导们正在愁眉苦脸地开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搪瓷茶缸里的浓茶续了一遍又一遍,每个人的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开会的内容是全国顶尖医院的医生都动了心思,想考进清晏医学院,院士们更是带头表态要去。
卫生部从早上开到下午,已经整整两天了,还是拿不出一个方案,这可不兴都走啊!
可医学中心那边开出的年薪、住房、科研经费,国内任何一家医院都跟不上。
把他们打包卖了都给不起。财政拨款就那么多,编制就那么多,工资总额就那么多,怎么给?
有人提议提高待遇留住人才,就有人反问“也提高到十万美元起步?”然后没人说话了。有人提议限制人才流动,立马有人说从法律上站不住脚。
一圈一圈地转,就是转不出结果。
苏清晏来到会议室看见领导们愁眉苦脸的表情,心里偷笑,让你们天天上班一张报纸看半天,也找点事给你们做做。
她才不会多说呢。
清了清嗓子,她把最近就要从美国陆陆续续来一批专家的事情说了出来,特意点名来了就不走了,一直等她的医学中心建好就直接开始工作。
让领导们拿个章程出来,到底怎么安排。
说完她就走了。
领导们听完眼睛一亮,好啊,专家来了太好了,到时候就算有部分人考进去了也不会说整个医院停摆。
然后他们就开始讨论怎么安排,待遇怎么给,国安那边什么时候建档摸底等等。
……
回到医院,苏清晏换了衣服就来到手术室。她站在手术安排表前,正打算选一台去当一助二助时护士长从外面推门进来。
身后跟着一辆平车,上面躺着一个年轻人,脸色发白,额头沁着细汗,右手捂着右下腹。
护士长一眼看见苏清晏,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苏院,这是咱们院里的实习生,小李,阑尾炎,现在准备手术。诶……苏院您等下。”
说完她转身走到平车旁,弯下腰,声音很低,但手术室门口安静,苏清晏听得清清楚楚,她都惊呆了。
“小李,苏院你认识吧?她其实会做手术,就是其他病人不敢让她做,嫌她岁数小。你看你这个小手术,要不就让苏院主刀?别的病人怕,你也怕?你要是答应,我去跟你主刀医生说,让他站台当一助,他绝对会同意。”
小李捂着肚子,疼得眉头皱成一团,听完护士长的话愣了一下。他当然认识苏清晏,全院谁不认识?苏院嘛。
但他也知道,苏院从来没主刀过。不是不会,是没人敢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主刀。阑尾炎是普外科最基础的手术,可毕竟是开肚子,万一出了岔子,不是闹着玩的。
还有护士长你也太偏心眼了吧?什么叫别人怕我也怕?我就不是人了?
他犹豫了几秒,抬头看了一眼苏清晏。苏清晏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握拳,脸上带着期盼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带着点颤音和小结巴。
“小,小李,你,你愿意让我主刀吗?我真会,开阑尾很简单的,你不用怕。”
小李见到这可怜巴巴的眼神儿,根本拒绝不了,心想就开个阑尾,总不至于把哥们肾给掏出来吧,于是咬了咬牙,带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行。苏院,您来。”
小李话音刚落,“耶!”苏清晏激动得跳了起来,双手攥成小拳头举在耳边,眼睛弯成了月牙。
也就这个时候,她才像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而不是那个让全国医学界都仰望的苏教授。
她转头想跟护士长道谢,可人家已经小跑着去找主刀医生了,白大褂的下摆飘起来,脚下生风。
推着平车的小护士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这就叫没机会创造机会?护士长你这是想进部啊!
普外科的老王正准备去手术室,听完护士长的话,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盯着护士长看了两秒,说了一句:“苏院主刀,我当一助我签字。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万一出问题,我第一时间接手。”
护士长连连点头,拽着老王就往手术室走。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盘算——今天还有没有别的小手术?疝气?脂肪瘤?哪怕是拔个指甲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