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人情加情意，淮市我平淌

会开完了，王家人都去各忙各的。

今天王旭东和苏清晏不去学校，王老二就打算拉点山货去县里摆摊卖，他临出门时候把王旭东拉到一边低声说。

“昨晚我出去了一趟，那个小老头家我摸清楚了，他是被双开的三种人，三种人，旭东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是这些狗东西啊！”王旭东恍然大悟，怪不得说话那种味呢。

王老二嘿嘿笑了两声，眉飞色舞的，声音压的低低:“他家附近住户就没不恨他的，昨晚我打听清楚他家情况就在胡同守着，他儿子十点多回来了，让我套玻璃丝袋给揍了一顿，解气不？”

““解气！”王旭东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头那点堵着的东西总算是通了。

可他又想了想，摇摇头，“二叔啊，一顿揍不够啊。这种狗东西的后代，得经常教育。回头你自己不要出面，撒俩钱，拐弯抹角找几个人，一星期揍他一回。要是儿子多，那每个都揍。先揍半年再说。”

“没问题！”王老二喜笑颜开。

在这个家里，他觉得只有这个大侄子最对自己脾气。王旭东也笑了，踮起脚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王老二嘿嘿笑着，转身蹬着三轮车走了。

等家里人走了干净，苏清晏喝着牛奶问:“弟弟，咱们今天真不去学校了吗？”

王旭东摇摇头，“不去了，电脑都被搬走了还去干嘛。”

说着他摸了摸头发，发现还没秃，松了口气。

苏清晏问他怎么了，他笑着把对着电脑时间长会秃头的事说了一遍。

苏清晏眨眨眼，看了看弟弟茂盛的黑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弟弟，没事的，秃老亮磨电棒，越磨越发亮。”

“嘿，你这丫头片子，反了！”

“哈哈，呀，别挠我痒……”

笑归笑，闹归闹，丫头还是把弟弟会秃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长大了一定要研究出一款生发液，让弟弟头发永远都茂盛，哪怕开了他的颅，咦，不对。

……

就在他们这对现在姐弟，未来夫妻打闹时，省科委一队计算机技术员正在对王旭东的输入法进行评测。

带队的姓刘，四十出头，戴副眼镜，在科委干了十来年，从basic到汇编都摸过，算是省里最早接触计算机的那批人。

他先打了一个“中”字，拼音输入，字母敲下去，候选字跳出来，选字上屏，整个过程流畅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又打了一个“国”，这回他故意打快了些，手指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屏幕上那行绿字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跳，他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扭头看了看旁边几个同事。

“你们试试。”他让开位置，把键盘推过去。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坐下来，先打了自己的名字，又打了一句话，越打越快，越打越顺手。

打到第五句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指着屏幕说：“你们看，这个‘科技’打完，‘进步’就自己出来了，自动联想真实用。”

另一个技术员挤过来，抢过键盘，噼里啪啦打了一段话。打完之后，他故意打错了一个拼音，把“zhang”打成了“zang”。屏幕上没有跳出“张”，而是跳出了一排字，最前面的几个出现了“张”。

他赞道:“模糊音纠错功能更实用，好多人分不清卷舌平舌，这个功能就是给这些人用的。你打错了，它能猜出你想打什么，这个好。”

刘工站在旁边，听着这两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脸上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苦笑。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输入法的代码咱们都看过了，很简单吧？可这么简单，为什么全国这么多学计算机的就没一个人想到呢？思维都僵硬了吗？”

他扫了一圈，几个技术员都不说话了，有人低着头，有人盯着屏幕，有人假装在看键盘。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谁也没接话。

他们都有点不自在，感觉有些丢人。一群搞了那么多年计算机的专业技术人员，加起来还比不上一个七岁的孩子。

省科委的领导们一直站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可不管这群技术员心里怎么想。一个领导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刘工，开口问：“那么，王旭东这个输入法有没有问题？具不具备推广的可能性？”

刘工把眼镜推了推，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绿字，组织了一下语言：“从技术层面看，没有任何问题。代码规范，运行稳定，兼容性也好，我们在不同型号的机器上都试过，没出过任何故障。”

“从实用性角度看，这个输入法比五笔更容易上手。五笔是给专业打字员用的，得专门学。这个不一样，会拼音就能打，还带联想和纠错，普通人用起来很方便。”

他又补了一句，“一个七岁孩子能做出这种东西，咱们搞了十来年计算机的人脸上无光。但东西是好东西，这个我得实话实说。”

领导点了点头，没接他后面那几句话，转身和旁边几个人低声商量了几句。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实用性强”“推广价值高”“比五笔覆盖面广”。

商量完了，领导转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决断：“评测报告一小时之内写出来，送上级领导过目等待批复，这个东西，不能压在咱们手里。”

刘工应下，回到座位埋头写报告，心里却在想:什么时候有空去淮市见见这个小天才，要是能得到什么启发那更好了。

一小时后，省老二接到报告，看了之后迅速批复:立即上报部委。

看了下表，今天飞首都民航已经没了，就打电话给老大，请他打电话问问军区今天有没有去首都的军机，有的话能不能把省科委同志顺带着。

省老大对这件事也非常重视，挂了电话就联系了军区，得知一会就有一架军机飞往首都，可以带人，立刻让省科委的人去军区门口等着。

就这样，王旭东这款输入法中午就出现在部里的会议室。

……

九月份某天下午，淮市老大和老二坐着轿车一前一后冲进淮中校园。

车还没停稳，老大就跳下来，大步流星往办公楼走。老二跟在后面，步子比他慢不了多少，脸上带着笑。

他们的秘书脸上也挂着笑，紧紧跟在后面。

淮中校长带着一群校领导早就守在教学楼楼下，见领导到了，立刻迎了上去。

王旭东正在办公室里看一本国际金融的书，厚厚一摞摊在桌上，旁边放着笔记本，记了密密麻麻好几页。他听见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门已经被推开了。

“旭东，旭东，好消息！”老大站在门口，气还没喘匀，脸上已经笑开了花。老二跟在后头，探进半个身子，冲他直挥手。

王旭东站起来，手里还拿着笔，心里奇怪，老大老二跑学校来干什么？还这么急，这么高兴，跟捡了宝似的。

老大几步走到他跟前，也不坐下，就站在那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旭东，好事！刚刚省里打电话来，说上面邀请你进京，跟着去联合国演示你那款输入法！”

“啊？让我去联合国啊？”王旭东手里的笔差点掉了，声音都破了。

上次淮市老大提过一嘴，说顺利的话输入法可能登录联合国，可他没当一回事。就算登录了，还能让他也跟着去不成？他才七岁，去联合国演示，那不是做梦吗？

可是现在……

王旭东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反应就是——他妈的，破系统终于能激活了。

心脏砰砰跳，跟打鼓似的，脑门上汗都出来了。

他站那儿，手撑着桌子，半天没说出话。

旁边坐着看柳叶刀的苏清晏听见动静，赶紧从兜里掏出手绢，给弟弟擦汗。

她自己也高兴，弟弟要去联合国了，那可是大舞台，比和协还大的舞台。

她没说话，只是嘴角翘着，手绢在弟弟额头上轻轻按着，一下一下的，跟小媳妇似的。

淮市老大和老二以为王旭东是听到去联合国演示输入法兴奋的，都笑了起来。

他们也激动，因为组织已经找他们谈过话了，老大高升，老二当老大，老马当老二。

这好事一桩接一桩，跟做梦似的。

王旭东定了定神，把丫头的手绢接过来，自己擦了擦额头，问了一句：“是去联合国总部，还是去位于巴黎的联合国教育、科学及文化组织？”

市老大也没奇怪他怎么知道这么多地方，笑着回答：“去联合国总部，就位于老美曼哈顿那个总部。”

王旭东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系统让他去美国激活，要是好不容易出国一趟却跑到了巴黎，那纯粹麻子不是麻子，是坑人。

他接过丫头的手绢又擦了擦汗，心里那团火烧得旺旺的，面上却已经稳住了。

“那我现在需要干什么？”

老二摆摆手：“你什么都不用干，明天我送你去首都就行。你英语好，也不用突击培训，到时候有人教你一些注意点就没事了。”

他顿了顿，和老大相视一笑，“现在我们带你去买衣服，你还能穿着校服去联合国啊？”

老大接过话茬，目光落在苏清晏身上：“还有清晏，你这次虽然去不了，但也要买衣服。你看你衣服都旧了，走走走，一起去，女孩子要穿的漂漂亮亮的。”

苏清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买的的确良碎花布拉吉和红色小皮鞋，有些迷茫，这还叫旧呀。

可她没说话，有人要给买新衣服那就要呗，弟弟说了，这叫薅羊毛。

嗯，只薅领导和土豪的羊毛。

王旭东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丫头是全家最爱美的。

把手里的书合上，推过去，夹好书签，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四个人出了办公室，老大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很，老二跟在旁边，嘴里念叨着去哪儿买、买什么颜色、要不要配条新裤子。

淮中校长带着领导班子跟在后面，他脸纠结成一团，有心说别买衣服了，就让王旭东穿着我们学校校服去联合国吧，这不挺好的嘛。

可是他不敢说。

王旭东这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了校长的表情，心里有数了，微微一笑，打算回头送校长一副大礼，保管他乐的睡不着。

……

路上，老大解释了原因。

“原本上面只订了五笔输入法去联合国演示。”

“可你那个输入法送上去之后，部里组织专家评审。专家们一看，这东西好，会拼音就能打，还带联想和纠错，普通人上手就能用。评审报告继续往上送，最后惊动了——”老大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惊动了上面。”

老大扭头看了王旭东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骄傲，“上面说了，两种输入法都带去，让外国人看看，咱们国家不光有专业人员用的，还有普通人都能用的，最后你的输入法定名为标准拼音输入法。”

“定下来后有人说你太小了，去联合国可能会怯场，就不同意你去。”

老二坐在副驾驶接话，他把老大秘书和自己秘书撵后面车上一块玩去了。

他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已经翻篇的事，“当时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反对的说，你英语那么好，智商那么高，怎么可能怯场？七岁中考满分的人，怯什么场？”

“最后还是上面拍板，让你去。”老二声音郑重起来，“上面说了，让那些老外都看看，计算机从娃娃抓起，不是一句空话。”

王旭东坐在后座，听到计算机从娃娃抓起这句话，下意识坐直身体。

苏清晏在旁边拉住他的手。她没说话，微笑着，眼睛亮亮的，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骄傲，一点笃定，还有一点“看，我弟弟”的得意。

轿车很快到了八四年淮市唯一一个顶级商场，清江商场，就在王旭东家对面，走路也就几分钟。

商场经理听说后连滚带爬跑下来，亲自站在门口等着。车门一开，他脸上就堆满了笑，腰弯得跟虾米似的，等看清下来的是谁，那笑容又深了几分。

“领导，您来之前说一声，我好提前准备……”他搓着手，话还没说完，老大摆摆手：“童装，最好的。把没上架的也拿出来。”

经理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里带路，到了童装区立刻安排。

不一会儿，几个售货员抱着一摞摞衣服从仓库里出来，一件一件挂在架子上，红的白的蓝的灰的，挂得满满当当。

经理站在旁边，指着那些衣服，声音里带着谦卑:“这些是昨天刚从沪市运来的，最新款，还没来得及上架。”

老大没接话，拉着王旭东走到架子前，一件一件看过去。

最后挑了一件白色的确良小翻领衬衫，面料薄薄的，透着一股子清爽。

一条深蓝色涤卡长裤，挺括有型。

又从盒子里翻出一个红色的领结，一双黑皮鞋，几双白袜子。

老二在旁边转了一圈，从另一排架子上抽出一套藏青色小中山装，举起来看了看，又比了比王旭东的身量。“不知道美国那边冷还是热，带一套厚的，备着。”

老大一拍脑门：“对，还不知道待几天呢，换洗衣裳得带够。”

他又从架子上挑了几件衬衣和裤子，小皮鞋也拿了几双，最后让人拿了个行李箱过来，深棕色的，皮面光滑，拉链锃亮，肚子下面有四个轮子，还有一根带子，可以拉着走。

王旭东站在边上，看着那堆衣服，哭笑不得。他就去几天，又不是搬家，至于买这么多吗？

他想说不用，老大已经把衣服往他手里一塞：“去试试，哪儿不合适现场改。”

他只好抱着那堆衣服进了试衣间。门关上，外头俩老头和秘书还在商量着要不要再添件毛衣，他叹了口气，利落的把衣服换了。

他转身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嘿，那叫一个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