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入京与王老头狮子大开口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到了中午,姥爷家院子里飘出香味儿。
炕上摆开两张小桌,拼成一大桌。姥姥在灶台前忙活了一上午,炖的炒的蒸的炸的,摆得满满当当。
王旭东二姨夫的父亲赵老头也来了,被让到炕头坐下。老头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桌上,赵军把让儿子去淮市读书的事详细的跟自己爹说了一遍。
赵老头听完,当场拍板。
“去。为啥不去?淮市那边教育资源好,孩子能在那儿出息那就去,我们想孩子了,就过去看,要不就寒暑假接回来。这年头火车也方便,不碍事。”
姥爷张芝廷在旁边点头,也表了态:
“是这个理儿。孩子的前程要紧,咱们也不是老骨头,想孩子了就去看,又不是生离死别。”
几句话,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张斌和赵川还不知道自己未来要被送去哪儿,正埋头跟碗里的肉较劲。小的那个吃得满脸油光,大的那个一边嚼一边盯着盘子里的血肠,眼睛都不带眨的。
王旭东看着俩表弟这副模样,笑了笑,又提起另一件事。
“大舅,二姨夫,你们有没有观察过黑河那边口岸的情况?”
赵军正夹菜,筷子悬在半空,心里砰砰乱跳,又有挣钱的路子了?
张林放下筷子,仔细想了想,开口说:“我就知道82年恢复地方边贸,83年正式供货。别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王旭东点点头,接着往下说:
“现如今国家允许边境居民凭边境证和边境通行证进行边民互市,也就是小额易货。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军脱口而出:“二道贩子!”
王旭东笑了,点点头。
“对,就是二道贩子。”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二道贩子这名称是不怎么好听,但赚钱啊。”
“我估计用不了几年,口岸就会全面开放。而苏联那边的经济,未来几年内也会越来越不行。他们缺什么?”
“轻工业品,日用百货。咱们这边有的是什么?小商品,服装,鞋帽,锅碗瓢盆。到时候两边一打通,中间商就是最赚钱的。”
张林和赵军听得眼睛发直。
王旭东继续说。
“现在黑河那边已经开始动了。你们要是有空,可以先去跑一趟,摸摸情况。不用急着下手,先把路子踩熟,把人头混熟。等口岸真的大开了,咱直接从南方进货往那边出,利润比现在卖山货翻几十番。”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姥爷和赵老头。
“咱家里有亲朋好友住黑河吗,一定要是当地户口,能开到边防证的。”
饭桌上其他人也听明白了,事关赚钱大事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看向俩老头。
特别是王老二,都紧张死了。
俩老头表情也严肃的很。
张芝廷仔细想了想,遗憾地道:“咱家亲戚都在河北老家,黑河离咱们这虽然不远,但还真不认识什么人。”
话落,他看向赵老头。
赵老头知道,王旭东是因为他二姨的关系才愿意带着他家一起发财,这会儿责任重大,恨不得把脑子里那点关系网翻个底朝天。
他按着太阳穴,皱着眉头使劲想,嘴里还念叨着“黑河黑河”,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出味儿来。
张林和赵军还有王老二都紧紧地盯着他,大气不敢出。
饭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炕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过了几分钟,赵老头抬起头,期期艾艾地开口。
“旭东,一定要是黑河当地人吗?我有个战友在那边……我找他开几张边防证,应该没问题。”
王旭东眼睛一亮,拍了下手,脸上浮出笑来。
“那更好!那就给我大舅和二姨夫各开一张,等我回去了,让我爷爷发点南方的商品过来,让我大舅和二姨夫先去淌淌路,摸摸门道,为以后做准备。”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络起来。
张林搓着手,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赵军推了推眼镜,那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张婉在旁边小声跟赵军嘀咕什么,赵军一个劲儿点头。
王老二哈哈大笑,这个激动啊。
姥爷张芝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笑,没说话。
赵老头也端起酒杯,冲王旭东举了举,一饮而尽。
王玥坐在炕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平静的很。
不就和老毛子做生意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现在王旭东说王老二能怀孕生孩子她都信。
苏清晏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安安静静坐在王旭东旁边,眼睛弯弯的,像两道小月牙。
中午这顿饭,俩老头和两家顶梁柱还有王老二都喝高了。
王旭东和苏清晏相视一笑,也不劝,由着他们高兴。
到了晚上,镇上安排的接风宴,一行人晃晃悠悠地又去了招待所。
酒桌上,镇里的人才不管你来的时候醒没醒酒,招呼俩孩子吃好喝好之后,就开始盯着那几个大人了。
“来来来,老张,再走一个!”
“老赵,咱俩还没喝呢,倒上倒上!”
“张林,你躲啥?中午喝多了?晚上正好酒解酒,干了干了!”
“老二,你小子别装死……”
饭桌上酒气熏天,笑声不断。
……
在甘河待了三天。
这三天,王旭东和苏清晏过得自由自在。早上被姥姥叫起来吃饭,白天要么跟着大舅和他森调队的队友去山里转转,要么在家陪俩表弟玩。
张斌已经跟王旭东混熟了,成天跟在屁股后头喊表哥表哥,赵川还是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被苏清晏抱在腿上,揪着头发玩。
大舅张林每天乐呵呵的,二姨夫赵军更是闲不住,总琢磨着带俩孩子出去转转。
第四天早上,赵军一拍大腿,想出个好去处:“整辆吉普,我带你们去呼伦贝尔大草原转转!那边天宽地广,跟咱们这儿不一样。让孩子看看大草原,长长见识!”
张婉在旁边直点头,说草原上现在正是好时候,草绿了,花开了,牛羊满山跑。
王旭东和苏清晏听了也挺期待。
姥爷张芝廷正要开口说“那就去”,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推开,镇政府领导气喘吁吁地闯进来。
“都在呢?那正好!”来人扶着门框喘了口气,顾不上寒暄,直接摆手,“赶紧的,你们家所有人,马上收拾东西!一会儿达旗接你们的客车就到,送你们去哈市,再从哈市坐飞机,直飞首都!”
王芝廷惊呆了,手里的烟袋差点掉地上。
“啊?去首都?怎么回事?”
镇领导喘匀了气,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嗓门都高了不少。
“哈市刚打电话过来,说首长邀请你们全家进京!王旭东他爷爷已经带着家里人上车了,现在就差你们了!”
屋里一下子炸了锅。
王旭东和苏清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看来,他们的成绩在首都引起重视了。
镇领导见他们这副表情,更来劲了,开始复述电话里的内容。
“是这么回事,你们的成绩在首都何止是引起重视,都轰动了!几所高校听说有七岁满分的天才,都抢的打起来!真打起来了,一点都没开玩笑,差点都没拉住。”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哈哈大笑。
“你们这事太大,就一层一层报了上去,最后直接捅到首长那儿了!”
王芝廷手里的烟袋彻底掉地上了。
“首……首长?”
“对,就是首长!”镇领导一拍大腿,“首长亲自发话,要见见这两个小天才,后来得知旭东和清晏回来了就邀请你们全家一块进京旅游!”
屋里瞬间乱成一团。
姥姥捂着心口,嘴里念叨着“老天爷,我滴个老天爷”。张婉拉着赵军的袖子,脸都涨红了。张林抱着媳妇在原地转了两圈,不知道该先收拾东西还是先冷静冷静。
王玥一把抓住王老二的肩膀,声音都劈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王老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甩起来一巴掌扇到王玥脸上,然后傻笑:“嘿嘿,疼,你没做梦我也没做梦。”
王旭东和苏清晏闻言也惊讶得不得了。
苏清晏还好些,只是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可王旭东就不一样了。
进京!
见首长!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他都有点晕。
这是两辈子都没想过的事。
反正直到他们上了接他们的大客,王旭东脑子还晕乎乎的。
……
具体情况其实是这样的。
当王旭东和苏清晏的具体资料送到首都后,教育部门不敢怠慢,第一时间组织了专家组进行全方位评估。
专家组阵容堪称豪华。
搞教育的、搞心理的、搞医学的,还有好几个头发花白的学部委员,都是在各自领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专家。
他们被请进一间会议室,面前摆着几十个厚厚的档案袋,旁边还架着放映设备。
审核从个人资料看起。
第一页,基本信息。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情况。
双七岁,姐弟俩。
在场的人早已知道这个数字,可真真切切写在纸上,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翻到下一页。
语言能力。
除母语外,英语母语级,俄语精通级,德语不确定等级,词典已通背。
一个老教授把这一行字看了两遍,抬起头,看向旁边的人。旁边的人没说话,只是把档案袋往他那边推了推,示意继续往下看。
翻页。
教育经历,读小学一个月,直接跳级初一。在校期间各科成绩均为年级第一。目前自学完成高二上学期全部课程。
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然后打开中考成绩开始看。
预考、正式考、复考,在校期间所有试卷,老师校长带着录像的评语,一份一份摊开。
语文字迹工整,数学步骤清晰,全体专家仔细核对。
复考录像放了一遍。
当画面里苏清晏站起来,对着阅卷组说出那几句话时,有人轻轻点了点头。录像放完,一个老教授开口:“这小朋友说得在理。”
其他人没说话,但表情都写着认可。
接着是智力测评报告。
韦氏量表、瑞文高级推理,两份测评结果摆在一起,数据清清楚楚。智商远超常模,理解力、专注力、逻辑推演能力,全部是极超常等级。
相关方面专家看完,交换了一个眼神,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表示认可。
医学考核记录也送来了。
也是全程录像。
和协的、数字医院的、首都其他医院的专家,还有医学方面学部委员,在会议室里坐了一排。录像从早上放到晚上,考了多久,就放了多久。
没人离开,中途吃饭,上厕所都要求暂停,全部聚精会神的看。
录像放完,医学专家们没怎么讨论,直接定了论,所有人全部签字。
“该生医学知识储备远超医学院学生和普通医生,还同时具备临床、科研双重思维,必须重点培养。”
最后是心理评估报告。
报告里有一句话,被某个专家用红笔圈了出来:“受试者心智成熟,心理状态健康稳定,无偏激倾向。”
这句话在会议室里传了一圈。
还有王旭东的评语,是个爱记仇的小心眼,这里打了几个省略号,相关专家也不知道怎么表达。
大家互相传看,苏清晏的报告没人挑毛病。
王旭东的报告引起会场所有人的哄笑,连教育口领导都没忍住,哈哈大笑。
这不是嘲笑,是善意的笑,他们感到有趣。
所有材料都过了一遍,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一个学部委员先开的口。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往桌上一放,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教育口领导,目光严肃,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建议,材料整理好,继续上报。”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同意!”一个老教授直接站起来,手按在桌上,声音洪亮。
“赞成!”另一个学部委员跟着开口,连笔都放下了。
“没二话,上报。”医学那边几个专家几乎同时点头,有人已经开始整理面前的资料。
刚才还静得能听见翻纸声的会议室,这会儿全是附议的声音。一个接一个,此起彼伏,没人提出异议,没人要求再议。
不是草率,是所有的东西都摆在那儿了,没有什么可争议的。
教育口领导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专家。
“那就这么定了。材料连夜整理,再过一遍,没问题就汇报上去。”
然而还没等上级领导得知消息,在座的专家教授们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会议一散,几个人几乎是同时站起来往外走。脚步快得像踩着风,手里还攥着那份材料的复印件,边走边往公文包里塞。
回到各自院校,第一件事就是找校长。
苏清晏抛开不谈,这孩子他们教不了。
可王旭东呢?这孩子能文能理,逻辑思维逆天,还有一手看国际局势的本事,这种苗子不抢,等着被隔壁挖走?
中科大少年班第一个跳出来。
招生办主任直接闯进校长办公室,把材料往桌上一拍:“校长,这王旭东咱们必须拿下!少年班就适合这种超前人才,放别处浪费了!”
校长看了看材料,点点头,拿起电话就给教育口打:“喂,老张啊,我跟你说个事,那个王旭东……”
接着,首都圈内的几所高校闻风而动,开会,想条件,怎么能吸引王旭东入校就读,至于他目前才自学到高二,统统无视了,就这学习能力还要多想?
然而,就在他们等上面领导的意见,再决定何时派人接触王旭东时候,他们准备抢人的消息在全国高校里传开了。
等众多高校打听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全都怒了,但凡觉得自己学校是顶尖的,校长全都带队来了。
飞机能直达的坐飞机,不能直达的转机,还不行那就买火车票,站票都行,只要能进京。
一时间,教育部附近的几家招待所全部爆满,这些校长天天往教育口跑,打听消息,看见首都圈几所高校的人就怒目相视,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
没你们这样的,就你们学校是好大学,我们就不是啊,凭什么好苗子就只能在你们几家?
面对这种顶级苗子,首都高校不可能放人,就当场瞪回去。
用东北话说就是:你瞅啥、瞅你咋地、你再瞅个试试,就瞅你个逼样了,咋地吧?
然后大家情绪激动,就挥起拳头,相亲相爱了。
不建议大家以后和人发生矛盾就这么试。
医学院那边更是热闹。
和协放出话来:苏清晏我们定了,谁来抢都没用。
可这话刚出口,北医就不乐意了。北医校长亲自跑到教育部,进门就开门见山:“他们协和临床强,我们北医基础研究也不弱,凭什么他们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