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闻报道与回东北

喊完这个喊那个，跟走马灯似的。王旭东嗓子都快喊哑了，还得保持微笑，因为张英在旁边盯着，笑不够真诚就要被瞪。

苏清晏倒是轻松，她只要站在那儿，弯着眼睛笑就行。偶尔喊一声谢谢婶婶，就能换来门口一阵欢呼。

“看看人家孩子，多懂礼貌！”

“笑起来真好看，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我家那个要有这一半懂事，我做梦都笑醒。”

王旭东在旁边听着，心里直叹气，丫头是年画娃娃，自己长得也不差啊，怎么就没人夸呢。

到了九点多，巷子口忽然一阵骚动。

大丫二丫带着人来了。

身后跟着七八个专门办大席的厨子，穿着白围裙，手里拎着家伙什。再后面是学徒和帮厨，骑着三轮车，一辆接一辆，车上堆得满满当当。

猪肉、活鱼、鸡鸭、蔬菜、米面油，锅碗瓢盆，应有尽有。

看那阵仗，哪是来做饭的，简直是要开饭店。

王老头迎出去，大丫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四爷爷，人我都带来了，都是县里办席最好的。食材也备足了，您就放心吧。”

王老头点点头，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早有盘算。

他昨天就琢磨过这事。报纸一发，广播一播，今天肯定少不了人来。街坊邻居来了，不会空手，过路的听说了，说不定也会凑热闹。

人家送东西是情分，可他王家不能光占便宜不往外掏。

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他王启才活了大半辈子，最要的就是这张脸。

穷的时候没低过头，富的时候没翘过尾巴，如今孙子孙女给家里争了光，他更得把事办得漂亮。不能让人背后说闲话，说王家得了势就忘了本。

办流水席，就是最好的办法。

谁来都坐下吃，谁送东西都领情，他不占谁便宜，等对方有事他再还回去，也不欠谁人情。街坊邻居吃得高兴，过路的也沾沾喜气，两全其美。

过了一会，王玥的父母来了，身后跟着她姐姐和姐夫。

她姐夫旁边有几位烟厂领导，个个穿着的确良短袖，上衣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一看就是场面人。

他们进去拿出厂里准备好的红包，场面话客套完就问是不是办流水席。

王家人笑着解释：“街坊邻居都来送东西，老爷子过意不去，就摆了流水席，大家一块儿热闹热闹。”

烟厂领导听完，也没犹豫，大手一挥就让办事员立刻就回厂拉烟过来。

这种壕法让院子里人看的一愣一愣的，我滴个乖乖，家里出了神童就是好啊！

烟厂领导来了本地酒厂领导不可能不来，他们来了也是一样，回去拉酒，拉好的。

然后本地企业领导就像商量好了似的，秃噜秃噜全来了，有送红包的，有送东西的，让街坊邻居羡慕的没法说了，恨不得让自家孩子也成神童。

到了中午，王家正热闹着，外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市里领导来了！”

人群刷地安静下来，齐刷刷回头看去。

只见淮市老大和老二打头，后面跟着四五个人，手里大包小包拎得满满当当。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淮市老大老二一边往里走，一边跟两边的人点头打招呼，脸上带着笑，可那步子走得稳稳当当，不紧不慢。

王老头听见动静，赶紧带着家人从院子里迎出来。刚走到门口，就被淮市老大一把攥住手。

“王老弟，我们来晚了，来晚了。”

王老头还没来得及客气，淮市老大拍拍他的手，低声说了一句：“省里两位领导前天夜里就回去了，走之前特意交代，说今天一定要来看看。这是他们托我带的。”

说着，身后一个人递过来几个精致的盒子。老大接过，转手塞到王老头怀里。

王老头低头一看，有两个盒子上印着英雄100，14k金笔，这种钢笔他知道，国内最好的钢笔了，价格不便宜，他几次想买都没舍得。

王家人更是激动的不能自已。

……

太阳慢慢西斜，天色渐渐暗下来。有人拉来了电线，挂上了灯泡，巷子里亮堂堂的，比白天还亮。

流水席变成了流水夜席。

一直持续到深夜，人群才散去。

等人走光了，账也结清了，王家人包括王旭东和苏清晏累的话都不太想说了。

一家人瘫在沙发上歇了好一会，王玥才苦笑道:“爸，我估计还要热闹几天，要不然明天早上我带着旭东和清晏去省城玩玩吧，家里实在太闹腾了。”

王老头斜着眼看了看二儿媳妇，知道她想自己男人了，沉吟片刻点头道:“那你就带他们去吧，明早走之前打老二住那个旅馆电话，让他去车站接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王玥高兴的应了一声就把苏清晏搂在怀里说着悄悄话。

苏清晏还没去过省城呢，闻言也没反对，挺兴奋的。

王旭东没吱声，去哪都行，反正不想在家了，家里再这么热闹他得疯，笑了一天脸都疼了。

然而第二天他们还是没去了省城。

因为东北方面来人了，在市里老大老二陪同下过来了。

各种东北特产是用大卡车从火车站拉来的，光正宗五常大米就拉了五百斤，用他们的话说散装这边就没好东西，米也不好吃，不能让孩子饿着，以后会长不高。

等吃完了再往这发。

甘河林业局的人更热情。他们一进门就跟回自己家似的，招呼同行的人和淮市领导坐下，倒茶，拿瓜子，一点都不见外。

可不就是自己家吗？王老头在林业局干了大半辈子，苏清晏从到了王家那天起，局里就一直寄生活费、学费，从来没断过。这份情，比亲戚还亲。

他们也带了不少东西。山货是主力——榛蘑、黄蘑、黑木耳、松子、榛子，全是顶好的干货，用麻袋装着，一袋一袋往里扛。

其中还有上好的老山参。

王老三王老四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这木耳蘑菇……比咱们店里卖的还好呢！”

带队的那个中年人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店里卖的？店里卖的那是啥？这是从老林子深处收的，给孩子的，能一样吗？”

那人一挥手，“等冬天，再给你们拉一车狍子肉和牛羊肉来！”

王老头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张英忙着倒茶端水，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这满院子的东北老乡，眼眶红红的，嘴里念叨着“好，好，都好”。

王旭东和苏清晏站在一边，看着这些人忙进忙出，心里暖暖的。可等他看清最后一样东西，俩人都惊呆了。

那是两张虎皮。

成年东北虎的皮，两张从头到尾足有将近三米长，皮毛油光水滑，棕黄的底子上嵌着墨黑的条纹，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这，这……”王旭东结巴了。

甘河林业局那个戴眼镜的领导走过来，拍拍王旭东的肩膀，又看了看苏清晏，声音里带着高兴。

“好孩子，这边冬天阴冷，又没暖气，晚上睡觉盖上虎皮，隔潮，还暖和。咱们东北老林子里的东西，别的不敢说，虎皮是真能传辈的。”

王旭东晕乎乎的，这可是虎皮，上辈子自己做梦都不敢想，这辈子就有了。

苏清晏也没比王旭东高强到哪去，眼睛都看直了。

这可是大脑斧诶！

等东西都搬进来了，黑省和蒙省的领导坐正了身子，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委婉地开口。

“旭东，清晏啊，有没有想过……回东北念书？”黑省那个带队的放下茶杯，语气尽量放得轻，“师资教育你们不用愁，咱省里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学校，都给你们留着。哈工大那边我们已经也打过招呼了，你们随时都可以去上大学。”

蒙省的领导在旁边点头：“对，咱那边也不差。教育资源你们放心，咱们两省合起来，怎么也比散装这边强点……不是，不是比你们差的意思，就是……”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对，干脆闭上嘴，冲黑省那个努努下巴：你说，你说。

淮市老大和老二本来在旁边陪坐，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老大蹭地站起来，刚要开口，东北那边已经有人先动了。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左一右搂住他们的肩膀，打着哈哈就往外带。

“走走走，让他们聊，咱们出去唠。”

“屋里太闷了，外头凉快，外头凉快。”

淮市老大被夹在中间，挣扎着想回头，奈何两边都是东北大汉，那胳膊比他们家门槛还粗，根本挣不动。

老二也被架着往外走，嘴里喊着“哎哎哎你们别这样”，可喊了半天，人已经被架到院子里了。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几个领导和王旭东、苏清晏大眼瞪小眼。

黑省那个领导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苏清晏先说话了。

她往前站了一步，小小的身板挺得直直的，对着面前这几个东北来的叔叔伯伯，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各位叔叔伯伯，对不起呀。”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歉意，声音清清脆脆的，却一点也不怯场：

“我们就不回去上学了呢。因为这边的领导对我们也很好呀，我们不能说走就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哈工大没有我想读的医学专业呢。我想去协和医学院。”

几个领导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苦笑，还是不行啊。

苏清晏继续说下去：

“不过老家的心意，我和弟弟都感受到了。以后我们学有所成，肯定不会忘记家乡的。”

她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堆东北特产上，声音软下来，却格外认真。

“我们肯定不会做白眼狼。”

屋里安静了几秒。

两省领导闻言有些高兴又有些遗憾，自家的天才苗子，谁不想留在身边？

可昨晚他们到了后了解了一下这边对两个孩子的态度，也说不出把人带走的话。

蒙省那个领导叹了口气，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释然：“行，不回来就不回来，散装教育还是很不错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浮出笑来：

“但不回来读书，回家转转总可以吧？咱东北的天，这会儿凉快着呢，不像这边，热得人喘不过气。你们回去避避暑，四处转转，看看老家的山，老家的水，还有那些惦记你们的叔叔伯伯大爷大娘。”

黑省那个领导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回去转转，就当是旅游了。领略一下祖国的壮丽山河，长长见识，不比在这边闷着强？”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再说了，回去还得给你们摆席呢，咱东北那阵仗，可比这边流水席热闹多了。”

王旭东站在旁边，听到这儿，嘴角微微抽了抽，又要卖笑啊？

他看了一眼苏清晏，苏清晏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又同时看向王老头。

苏清晏是真动心了，来了这边好几年也想念老家的山山水水，还有姥姥姥爷。

王旭东则想的是回去就得坐火车，想看看钻隧道时能不能联系上系统。

来到淮市他也想了些办法，例如去公园钻假山，去防空洞，可都没用，系统就像真死了似的。

那不如趁这机会回去看看，现如今总不能还让他们买站票吧？

王老头站在一旁，把几个领导的话听了个全。他看了看孙子孙女，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满脸期待的王玥，沉吟片刻，点点头：

“那就回去看看，王玥你带着俩孩子回去，我们就不回了。”

王玥闻言眼睛刷地亮了，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整个人跟开了花似的。

“哎！爸，您放心，我肯定照顾好旭东和清晏！”

作为从小就没出过市的她，这辈子最远就去过纪念馆。现在要去东北？还要坐火车？

王玥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偷偷掐了自己一下。

疼，不是梦。

她赶紧在心里默念：不能太高兴，不能太高兴，得端着点，可那高兴劲儿谁都能看出来。

至于王老二……在省城待着呗，反正也丢不了。

过了片刻，淮市老大和老二终于找到机会跑了进来，脸上的急色还没褪干净。

黑省领导斜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把刚才的事不紧不慢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语气酸得能拧出醋来：

“行了，你们淮市这是捡大便宜了。”

淮市老大一听这话，心里那块石头哐当落了地。他脸上绷着，没敢笑出来，可那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不是回去念书就行。你们爱怎么酸怎么酸，谁让你们不是第一个发现的呢？

老二在旁边跟着点头，点着点着，忽然想起什么，正了正脸色，开口补充了一句。

“安全方面，你们一定要注意。”

话音刚落，两省领导的脸就拉下来了。

蒙省那个眉毛一挑，语气不善：“这还用你说？”

黑省那个更直接，把手一挥：“我们自己的天才，用得着你提醒？”

林业局那位直接呛了回去，话里话外都是刺儿。

“我看你们当地才要注意治安。王旭东这孩子刚来头一年，那颗小乳牙是怎么没的，你们忘了？搁我们东北，谁敢打孩子的主意，老百姓当场就能让他尝尝黄米沾凉水的滋味，活活烫死他们！”

淮市俩领导被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愣是找不出一句能接的话，只能灰溜溜地站在那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旭东和苏清晏嘿嘿直乐，要说护犊子还得看老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