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老头打算回来

孔老夫子有句话说得好，自己拉的粑粑自己含泪吃干净。

王旭东现在就处于这种境地。

他考虑到了这帮学渣成绩不怎么样，可没想到这么渣，连甘蔗渣都不如。

甘蔗渣好歹还能嚼两口，这帮孩子的知识储备，那是榨干之后连渣都不剩的那种。

原定三个小时的考试时间他们连一个半小时都没用完就坐在那儿，不是都做完了，是大片空白。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谁也不敢动。

试卷还摊在桌上，笔还攥在手里，有的盯着天花板，有的低头数手指，有的假装还在思考，可心里都在想今晚估计得挨打了。

暴露真实实力了啊！

王旭东站在讲台边上，看着这副场景，心里头那滋味儿，复杂得没法说。

外面那些家长还没走，正聚在教室外有说有笑地交流。

“我家徐飞梦这次期末考试，班里第十五名，比上学期进步了两名。”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旁边几个家长纷纷附和。

“那不错啊，女孩子能有这成绩稳当。”

“我家小子平时也还行，班里二十来名晃悠。”

“哎，我家的不行，期末才考全班第22名。”

王旭东站在教室门后，听着这些话，嘴角抽了抽。

中等？

这些家长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看来，自己孩子成绩不能说非常好，可每次考试都在班里二三十名晃着，稳稳当当的，这不就是中等水平吗？

嘿嘿。

这成绩到底怎么来的？

基础题都不会，水平就中等了？

王旭东想笑。

那些卷子上的题，都是他和苏清晏挑的最基础的。

直接按各年级课本原题改的，概念直接套用，没有任何弯弯绕绕。但凡上课听过讲的，但凡作业自己写过的，都能做对。

可这帮孩子做成什么样？

空白的、错位的、瞎蒙的、编的……反正没几个像样的。

今晚这些少年，就得彻底现原形。

王旭东叹了口气。得让这些家长对自己孩子的成绩有个清醒的认知。不然以后补习班还怎么开？天天哄着他们玩？

他转身对苏清晏点点头。

“丫头，去收卷子。”

苏清晏应了一声，开始挨个收。

王旭东自己背着手，推开门，走到外面。

那些家长看见他出来，脸上的笑更热络了。

“小王老师出来了！”

“辛苦辛苦，我家孩子考的怎么样？”

王旭东对着他们艰难地笑了笑。

“各位叔叔阿姨，你们孩子考试成绩……恕我直言，可以说非常差。”

笑容僵住了。

“一些基础题目都不会做。这些题可能你们都没忘怎么解，真太基础了。”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详细的我就不说了。卷子你们带走，我们对他们知识的掌握心里有数了。”

话音落下，走廊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张英和王建国有些尴尬。

……

马家。

客厅里，皮带抽在皮肉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中间夹着杀猪般的惨叫。

“爷爷！爷爷别打了！别打了！”

马有才围着沙发跑，马领导追在后头，手里的皮带挥得呼呼响。

那家其他人个个眼睛看地，一句话都不敢说。马有才母亲更是捂着脸哭，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渗。

原来自己儿子啥也不是，考试都靠抄。亏她还以为自己儿子学习挺好，天天美滋滋地跟人吹。

“你给我站住！”

“不站！站住还打！”

“我让你不站！”

皮带抽过去，马有才一蹦三尺高，嚎得附近家庭都能听见。

“说！这么简单的题为什么不会做？！”

马领导一把揪住他，皮带指着卷子。

“光的反射定律，入射角与反射角的关系！你写的什么？你写的不一定相等？我都会的题你竟然不会？”

“啪！”

“我国最大的内陆河你写松花江？你地理课一直在睡觉？”

“啪！”

“还有政治题，我国现阶段的主要矛盾是什么？你写的人和人之间的矛盾？谁和谁的矛盾？别的你不会，政治送分题你也不会？”

“啪！”

“爷爷别打了！我知道错了！”马有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上真疼啊。

马领导停下手，喘着粗气看着他。

“不，你没错。”他声音忽然低下来，比刚才还让人害怕，“是我错了。”

他把皮带垂下来，目光投向客厅角落里。

那里，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正捂着眼睛，可指缝露得老大，眼珠子滴溜溜转，正偷看呢。

“冉冉，过来。”

小女孩愣了一下，磨磨蹭蹭走过去。

“你知不知道我国现阶段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冉冉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哭的堂哥，又看了一眼爷爷手里的皮带，小嘴一张，干净利落地说：

“知道。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

声音又脆又响，一字不差。

马有才趴在沙发上，哭声都停了。

马领导愣了一秒，低头看看手里的皮带，又抬头看看自己六岁的孙女。

然后他眼中凶光大冒。

皮带又举起来了。

“马有才！你连六岁妹妹都不如？！”

“爷爷！爷爷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再也不抄了！”

“啪！”

“嗷！”

其他家庭也差不多，打的，骂的，罚跪的，还有让睡狗窝的，总之今晚十个家庭都特别热闹，附近都能听见。

……

王家今晚也挺热闹。

正好是星期六，大丫二丫来了，王老四也在。隔壁孙老头和他老伴也被王旭东请了过来，老两口不知道要干啥，但一听是帮俩神童忙，二话不说就过来了。

屋里，王旭东和苏清晏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堆课本和参考书。

“弟，这块儿划吗？”

“划。”

苏清晏用铅笔在数学书上轻轻画了一道。王旭东把书拿过来看一眼，点点头，递给旁边等着的大丫。

大丫接过去，埋头就抄，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二丫在抄语文，其他人也有各自抄写的科目。

旁边孙老头夫妻俩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慢慢写。王老四蹲在桌角，嘴里叼着烟没点，手上也没停。

王旭东和苏清晏就这么一本一本翻，一页一页看，一道一道划。王家人和孙老头夫妻负责抄。

白纸一张一张堆起来，越堆越高。

这些少年基础太差，差得超出他们的想象。王旭东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好办法。

从头讲？来不及。

讲深了听不懂。

讲浅了浪费时间。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各科知识点重新整理一遍——最简单的概念、最基础的公式、最常考的题型，一条一条抄下来，让他们死记硬背也得背进去。

要不然接下来没法辅导。

苏清晏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继续翻书。王旭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划。

王老二抄着抄着，不耐烦了，忍不住小声嘀咕:“旭东，要不你就不管他们了吧，反正咱们家马上要做的生意合法，用不着他们。”

“那不行，男人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我既然……”

“等等！”王旭东话没说完就被王老四打断:“旭东，老二，你们说做生意，什么生意，我怎么不知道？还有王老三跑哪去了，让他回来一块抄啊。”

闻言，大丫二丫和孙老头夫妻俩也竖起耳朵。

“嗯？你不知道？”王旭东抬起头看向一脸茫然的王老四，又看向父母和王老二，“你们……没和我四叔说？”

王建国看了一眼无辜状的张英，又看了一眼“我以为你说了的王老二”，尴尬的挠挠头，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给忘了，是这么一回事……”

“啥？”王老四听完震惊了，“王老二竟然能找到对象？！”

诶，他的关注点就是这么不同。

孙老头听后微微颔首，这年头做生意干个体也是一条出路，能挣到钱就行。

就是以后社会上怕不是得凭钱说话喽。

大丫二丫放下笔，前者认真地问:“旭东，你说我们家能做生意吗？”

“能做啊。”王旭东一边翻书一边说:“你爸开大挂天南地北的跑，每次也不是满货，完全可以让他运当地特产回去卖嘛，这事估计你爸也做过，只不过之前不是明面上的。”

说到这，他点了大丫一句:“你可以跟你爸说，你们那边风气要是不开放就让你妈回来开店，还有南边试点那地方好东西多，你爸要是去可以多带点，就是要多长心眼，别被坑了。”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回来做生意千万别跟咱家那些亲戚掺和，咱们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大丫二丫重重的点点头，打算明天去邮电局打个长途和父亲说，天才弟弟说的话父亲肯定会慎重考虑。

至于家里那些倒霉亲戚……谁搭理他们吖，想占我们家便宜门都没有！

……

第二天一早，王旭东和苏清晏爬起来，用外语交流。

德语问早安，俄语答。英语讨论今天划哪本书，德语接着问。俩人叽里咕噜说了一早上，屋里跟开了国际会议似的。

今早没做试卷。

昨晚重点没划完，今天得继续。

丫头连医院都不去了，可以说，为了那些学渣，真是费尽心思了。

晚上五点二十，那十个少年少女陆陆续续到了。

有的鼻青脸肿，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人，有的一进门就呲牙咧嘴地往椅子上坐，坐下去又弹起来，屁股上显然有伤。

马有才最后一个到的，进门的时候跟螃蟹似的横着走，生怕碰到屁股。他脸上倒没伤，可那姿势，谁看了都知道咋回事。

十个人坐下来，互相打量了一眼。

有人小声问：“你也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