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公平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他既然要我们写,那我们就好好的写出来,写写我们的过去。
老子当年提着脑袋干革命的时候,他李默还没参加工作?现在革命胜利了,一纸文件就想让咱们这些老家伙靠边站?这是卸磨杀驴,鸟尽弓藏!”
旁边周长河急忙咳嗽道:“老陈,慎言!既然要写,那就把道理写清楚,咱们也不是为了别的,还不是想为革命发挥余热,继续为广大群众服务。”
陈运年深吸一口气,拿起铅笔,动作有些笨拙,眼神犀利:“写就写,我32年参加了革命,负过的伤不知道多少次,现在体内还有弹片没有取出来。
我为国家流过血,立过功,现在革命胜利了,建设新的国家,我照样可以上,凭什么让我退下来!”
他笔下唰唰,很快就写满了半张纸,后面越写用力越大,直接导致铅笔的笔尖断裂开来。
他写的却不是单纯的诉求,更像是一份邀功请赏的陈述,他要看看这新来的李主席怎么说。
魏长河见状,也拿起笔写了起来,他也是流过血,立过功,掩护过首长撤离,还救过首长的命。
其他几人也不甘示弱,开始写起了自己的丰功伟绩。
会议厅中部,另一拨人也聚在了一起,声音压得很低。
为首的叫赵德柱,脸盘圆润,手指短粗,是一名行政15级的干部。
听着前面的动静,对周围的人说道:“老陈、老魏他们光想着位子,我们这些人该退还是要退。
可我们退职、退休后,工资下降一截不说,福利待遇也没有多少了。
现在我们住的房子还是公家的,房子、家具……每年可都是要交租金的。
家里几个小子正要成家,哪一样不要开销,包干物资一折现,到手能有几个钱,这一退,往后的生活怎么办?”
旁边一个老年女干部连连点头:“就是,我干革命工作十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在我们单位谁不知道,我在任上,从来没有为我家人谋过什么私利。
按照《汉北省退职、退休实施条例》,在省直机关的,跟在市里的,还有在工厂的,包干物资折现标准都不一样,现在退了,我们省里的干部反而拿得最少?这不公平!”
“我们这些工厂退下来的干部才叫不公平,我们不少同志,现在一退休,工资还没有某些工人的退休工资高,这让我们怎么活呀!”
“退职的更惨,让我们不少人回原籍,我老家一没地,二没人,房子都垮塌了,我回去住哪?喝西北风吗?我不管,我就要留在新定市里!”
一群人聚在一起说着这些‘不公平’,一个个是义愤填膺,慷慨激昂。
赵德柱给众人鼓劲道:“李主席既然要我们写,那我们就好好写写,将这些一笔一笔的算清楚,该是怎么样就该怎么样!”
另一边靠窗户的一群人,相互诉说着自己过去的革命经历,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登记或无法证实。
周广福把烟掐灭,摊开手中握皱的纸张:“当年我们这些人,也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参加革命的
我36年就参加了革命,后来上线、下线全都牺牲了,谁能证明我?现在一查,我变成43年参加革命工作,过往一片空白。
我不是为了什么工资待遇,实在是我过往参加革命的历史不能一笔勾销,更要为那些牺牲的同志做证明。”
他这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情感真挚,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老周说得对,必须讨个说法!”
“我也是,我当年在敌工部,干的都是掉脑袋的活,现在档案里一句‘情况不详’,就把我打发了?”
反而是最后几排的同志,经过短暂交流后,直接奋笔疾书了起来,想将这些年在单位内受到的苦闷都倾泻出来,希望李主席能为他们主持公道。
没多久,会议厅众人有了主意,立刻埋头书写了起来,整个会议室只听见铅笔和纸张摩擦的刷刷声。
都想着快些写完,好让李主席来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