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满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电话那头,陈耀华沉默了片刻,沉声答道:“有,而且背景错综复杂,数量不少。”
“算了,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透。”李默当机立断:“你立刻把这些人的资料整理出来,我马上返回。我倒要亲眼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放下电话,一股怒火在胸中升腾。
那份《汉北省退职、退休实施条例》,是各部门经过讨论,他亲自审阅了数次,字斟句酌,生怕亏待了那些为革命流过血汗的老同志。
甚至在工龄计算和待遇问题上,他特意放宽了口子,力求稳妥周全。
完全是一片好心,本以为实施下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没想到竟然还闹到省政府去了。
李默不再耽搁,与当地同志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即刻驱车返回省会新定。
归途漫漫,土路颠簸得像是要将人的骨头拆散,当吉普车驶入新定市时,已是晚上。
顾不得满身风尘,径直回到省政府的办公室,陈耀华也一直等待在这边,马上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李默。
李默摆了摆手,一脸倦容地靠在椅子上,没有去看那份资料。
“先别说细节,你告诉我,他们闹,根子在哪?是对《汉北省退职、退休实施条例》内容不满,还是对退休这个决定本身不满?或者,是另有所图?”
李默深知,敢闹到省府,连副主席都敢当面顶撞,背后若没有几分“底气”和缘由,是绝不可能的。
陈耀华组织了一下语言,神情凝重:“主席,这次情况确实复杂。来的人里,有参加革命比较早的,有后来投诚留用的,甚至还有些过去在隐蔽战线上工作的同志。
诉求五花八门,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部分是不想退,认为这是‘鸟尽弓藏’;一部分是嫌待遇低,觉得不公平;还有一些,情况特殊,是来讨个说法的。”
“你一个一个说。”李默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我过去在部队,就是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没想到到了地方,这门功课还得重修。”
李默过去是军政治部主任,这个职务负责的事情非常多。
军队里面党务、纪律处分、人事组织、情报宣传、地方联络、政法工作、安全侦查等工作都在职责范围内。
对这次的事情,李默脑子里也是有处理经验,但李默不想这样处理。
陈耀华压低了声音,开始汇报:“首先,是对退职、退休本身不满的。按条例,能第一批退下来的,大都是资格老、贡献大的同志。
他们思想上转不过弯,觉得革命胜利了,自己就要被‘一脚踢开’,心里有怨气。”
“这是思想问题,还是权力问题?”李默倏地睁开眼,目光如电:“这些人里,是基层干部多,还是有具体职务的领导干部多?”
“这…基本都是有职务的。”
“哼!”李默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明天我好好会会他们,看看他们屁股底下到底干不干净!”
“不过,李主席。”陈耀华补充道,“这部分人里,也有几个情况特殊,说是被单位‘强行劝退’,自己明明还能干,却被下了通知,他们还反映了一些单位借机排除异己的情况。”
李默沉吟片刻:“这倒是个突破口,把这几个人记下来,说说第二部分的情况。”
“第二部分,是对待遇不满。我们现在是级别工资加供给制包干。
退下来后,工资降一大截,很多单位的包干物资折现,生活水平落差很大。
还有些同志,按规定退职后需返回原籍,他们也坚决不同意。”
“继续。”
“最麻烦的是第三部分,有些是隐蔽战线的,有些是早期参加革命的,当年的档案登记很混乱,甚至没有档案,工作年限无法精确核定。
现在按条例计算年限,他们也是不服,跟着闹了起来。”
听完汇报,李默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国营工厂的工人,这次有闹的吗?”
陈耀华摇了摇头:“没有,各地统计上来的,符合条件的退职工人128人,退休工人326人,目前没有表示不满的,有些还写信过来致谢。”
李默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黑暗,眼神变得深邃。
“那就好,先这样吧,事情明天再说,我看这背后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