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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死的第三年 第9节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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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谣如风一般从窗前钻出去,院子里藤架上的枯叶因她刮过而沙沙作响。

裴迹之就这样看着那阵风从窗前吹过,看着他的妻子迫不及待地奔向她的自由。

他慢慢走到案前,蹲下身,捡起那张被风刮过,被他妻子毫不留情遗弃,掉落在地的书信。

青色衣袍沾了一地尘灰。

房子里没有点灯,昏天暗地。

他一直没有起身,手撑地,手背青筋凸起,死死攥紧那封放妻书。

年轻气盛时的去信,辗转三年,还是落到了沈亦谣手里。

裴迹之手捏着那封信,在门槛边枯坐到了天明。

直到天光亮起,他都没有再挪过一步。

沈亦谣生前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红着眼,说她要自由。

他们没能好好告别,一封放妻书,困住了生前的沈亦谣,和亡妻后的裴迹之。

在熙春阁最后一次的争吵,他终于看到了妻子无路可退的痛苦。

他同样被刺痛,在沈亦谣的绝望中尝到了自己爱的苦果。

为什么年少情深,会走到这个地步?

沈亦谣死的第一年,他锁了熙春阁,把绿竹放到了别的院子,他不去看,不去想,把沈亦谣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

因为他们没能告别,所以可以当做从未别过。

他当作沈亦谣只是回了娘家,一切照旧。

第二年,母亲要重修宅邸,谈到熙春阁的处置。他应付着说都由母亲。

却在当夜狂奔至熙春阁,想要再看看妻子留下的遗迹。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

庭院深深,每一处都让他看到妻子生前的幻影。

沈亦谣在初雪天曾为他折一枝红梅,妻子娇小的身子在梅树旁跳上跳下,抖落了满头风雪。她笑着举起那枝红梅向她走来,大红斗篷下小脸被冻得通红,嘴边还呵着雾气。她笑着说,来年要与他共栽一株绿梅,相映成趣。

沈亦谣在夏天,仰躺在藤架下,身穿轻罗纱的襦裙,她怕热,撩起袖子,露出一截藕断似的白手臂,摇着小扇。与他共吃一块冰镇的甜瓜。

也曾与他在桌案前,浓情蜜意,为他撩起耳边掉落的鬓发,和他一起共剪一枝红烛。

那一天,裴迹之终于认识到妻子的死亡。

第二天,他搬到了书房,决定让自己活成妻子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沈亦谣回来的时候,正看见裴迹之神情萧瑟,呆呆地坐在门槛边,下颌上冒出一截青胡茬。

她慢慢走过去,没有说话,和他并排而坐。

“沈亦谣。”裴迹之忽地出声叫她。

沈亦谣一颤,愣了半天,终是回了一句,“嗯。”

“你没走成?”

沈亦谣支支吾吾,有些尴尬,“嗯。”

“还是不能出梁国府?”裴迹之收拾好心情,故作镇定,掩饰自己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再也不能吓到她,不能绊住她,不能损害沈亦谣甘之如饴的自由。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旁边?”沈亦谣没回答他,反诘问道。

“感觉。”裴迹之也说不上来,没有凉风,但那一刻,他确实感觉到了。

“好吧。”沈亦谣闷闷地答话,垂下头。

“你也别太失望。”裴迹之扯了扯自己颈间的衣领,胸闷到几乎快窒息,声音听起来却仍旧无波无澜,“应是你心结还未了。你看,我早说了吧,你的心结与我无关。”

沈亦谣仍旧垂头丧气,声音闷闷地,“或许吧。”

裴迹之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袍子上的灰,语气打起几分精神,“我说了,我会帮你找离开的办法。你要相信我前朝廷五品大员的办事能力。”

沈亦谣手托着腮,有几分无奈,“你不辞官也可以帮我找。你这么心急做什么,我等你下值就是了。”

裴迹之弯腰凑过脸来,刚好抵上沈亦谣的鼻尖,漆黑的墨眸里闪着狡黠的灵光,“辞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头还不是三次辞官三次复起,都是要挟帝王的手段罢了。”

他伸出两指,想象着沈亦谣的脑门儿,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以我的能力,再重新入仕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说不定我一鸣惊人,两三年就做个宰辅,吓死你。”

何况那不是心急,那是他从阴曹地府偷过来的时间。过一个时辰,少一个时辰。

沈亦谣想了想,也是,以梁国公府如今的地位,再加以裴迹之这些年混迹官场结交的人脉,怎么也能捞个边镇小吏当当,总归是活着就还有机会。

“好吧。”沈亦谣从地上弹起来,也像模像样地拍了一下自己的石榴裙,“你有什么想法?”

“有一个地方。我猜和你的心愿有关。”裴迹之灿然一笑,胡渣落拓也难掩少年从眼底绽出的光芒,熠熠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