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倦鸟归家·温情脉脉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张晓峰拖着托架,一步一步往回家的路走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好走多了。
来的时候要找路、探路,走一步停三步,不停砍藤蔓,砍得胳膊酸疼。
回去的时候顺着来时开的路走就行了,路已经趟出来了,两边的藤蔓也不碍事了。
可托架拖着走也不轻松。
遇上上坡,得使劲拽,绳子勒得肩膀生疼,两条腿蹬得直打颤,脚底板都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遇上石头多的地方,托架卡住,得停下来搬开石头。
遇上窄的地方,托架过不去,得绕路,绕一大圈,多走不少冤枉路。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张晓峰里面的衣裳贴在背上,黏糊糊的,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墨墨跑前跑后,时不时回头看他,叫两声,像是在催他快点,又像是在给他打气,叫完了又往前跑。
“催啥?再催,看我不把绳子绑你身上让你拖!”张晓峰喘着粗气,笑骂着,可声音有气无力的。
又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一片松树林。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跟踩在棉絮上似的,拖起来轻快多了,托架在松针上滑过去,沙沙作响。
张晓峰停下来,靠着树干歇气,树干凉丝丝的,靠上去舒服多了。
掏出水壶喝了一口。又给墨墨倒了一点,墨墨舔得吧唧吧唧响,舌头舔得飞快。
“墨墨,你说青雪在家干啥呢?”
墨墨歪着头看他,尾巴摇了摇,不明所以的样子。
“她肯定在等我。”张晓峰笑了笑,靠在树干上,望着远处的山。“说不定还做了很多好吃的。”
歇了一炷香的工夫,自己吃了些熊肉干,又喂了墨墨些狼肉干。喝了几口水后,又起身拖着托架继续走。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意外。
那头黑熊死了,狼也死了,这条路最近这段时间肯定是安全的。
林子里安静得很,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叫几声,又飞走了,翅膀扇得呼呼响,在林间回荡。还有松鼠在树上探头探脑,抱着松果看他。
张晓峰一边走一边想着回去以后的事。
熊胆得第一时间送到刘副厂长手上。肯定刘副厂长这几天天天都会来问青雪一趟吧,怕是急坏了,坐不住,吃不下吧。
熊皮得硝好,让木根嫂给青雪和丈母娘做皮袄,一人一件,到时穿出去多体面。
对了这几张狼皮也可以给老丈人、大舅哥、小舅子做一件,男人穿狼皮,威风得很,而且比棉袄暖和还挡风,上山下地都不怕冷。
熊掌留着,去杭城的时候带上,给丈母娘和老丈人尝尝,这东西稀罕得很。
熊肉干到时也带些,路上当干粮或者零食,比饼干顶饿。
狼肉干就留着给墨墨和黑虎吃。
内脏磨成粉掺狗粮里,得多做点狗粮,够吃一两个月的。
到时到杭城,两条狗可带不去,得托人照看。到时把狼肉干加上这些狗粮给陈木根,让他家帮忙喂下两条狗,木根嫂心细,肯定能照顾好。
想着想着,脚步就轻快了些,托架也好像没那么沉了。
就这样走走歇歇,又走了一天多,张晓峰就看见了熟悉的山梁。
这里已经是出了深山,到了自己的地盘了。树没那么密了,天也亮堂了。
翻过这道梁,再走一个多小时,就能回到木屋了。
张晓峰站在山梁上,看了看远方。
太阳偏西了,阳光照在山林上,一片金黄,像镀了一层金似的,亮得晃眼。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越来越淡,像水墨画一层一层淡下去,直到天边,跟云彩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墨墨,快到了。”
墨墨叫了一声,跑得更欢了,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在前面跑得飞快,一会儿就看不见影了,一会儿又跑回来,再跑出去,来来回回好几趟,兴奋得不行,像个小孩子似的。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张晓峰终于看见了木屋。
木屋蹲在山腰上,屋顶的茅草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暖洋洋的,像铺了一层金子,闪闪发亮。
炊烟从灶屋里飘出来,一股一股的,在晚风里散开,飘得老远,这里都能闻见飘来的柴火味。
黑虎先听见墨墨的声音,从坝子上窜出来,跑到张晓峰跟前,扑上来,前爪搭在他身上,舔他的脸,舔得张晓峰满脸都是口水。
“好了好了,别舔了。”张晓峰笑着推开它,用衣袖擦了擦脸,“脏死了,”
黑虎又跑去跟墨墨闹,两条狗在坝子上滚成一团,你咬我我咬你,呜呜叫着,尾巴摇得欢实,从坝子这头滚到那头。
陆青雪从灶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脸上被烟熏得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头发也有点乱。
看见张晓峰,她愣了一下,锅铲都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在坝子上弹了一下,滚到一边去了。
她跑过来,跑到一半又停住了,站在坝子边上,看着他。手捂着嘴,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晓峰拖着托架,一步一步走上来,走到她跟前,把托架放下,又把枪从肩上卸下来,背包放在地上。
“青雪,我回来了。”
陆青雪站在那儿,眼泪就下来了。她抹了一把脸,可眼泪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你终于回来了……”她声音都哑了,嗓子像堵了东西,说不出来话,“都九天了……”
张晓峰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她身子软软的,在发抖,手抓着他的衣裳,抓得紧紧的,像是怕张晓峰跑了似的。
“我答应过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陆青雪靠在他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裳,湿了一大片。
张晓峰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应该高兴才对。”
陆青雪哭了半天,才抬起头,擦擦眼泪,仔细看了看他——脸上有泥,胡子拉碴的,跟山里的野人似的,手上全是伤,指甲缝里都是血,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都凹下去了。
“你……你受伤了没?”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张晓峰笑了笑,“熊打着了,胆取到了,我还把熊皮熊掌这些都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