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就地取材·磨性守潭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送走王爱国,张晓峰没急着回屋。
他站在土坝子上,掂了掂手里那包简陋钓具。
鱼钩冰凉,带着铁腥气;棉纶线泛着旧黄,捻一捻还算结实。
靠这点东西解决温饱是痴人说梦,但熬过这几日青黄不接,顺带磨磨墨墨的性子,倒是刚好。
说干就干。
转身走进屋旁那片茂密竹林。
午后的阳光穿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目光扫过一丛丛挺拔的青竹,最终落在一根约莫两米五高的斑竹上——竹身匀称,竹节修长,青中带褐的皮色显出老韧。
取下别在后腰的柴刀,“嚓嚓”几刀下去,竹子应声而断。削去枝叶,扛回坝子。
校直得用山里土法子:靠火。
在屋侧避风处生起一小堆火,不用明焰,只要烧红的炭火。手持竹竿一端,将需校直部位悬在炭火上方,小心转动烘烤。竹皮受热,“滋滋”渗出细密水珠,一股带着清苦竹香的蒸汽逸散出来。
待竹节处烤得微软,迅速移开,趁热将弯曲处抵在旁边大青石上,用巧劲缓缓按压、捋直。眼睛眯着,全凭手感判断火候和力道——急了易焦脆,慢了热气一散就定形。
反复烘烤、按压、调整。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炭灰里“嗤”地化作白汽。墨墨好奇地蹲在旁边,黑鼻子一动一动,嗅着空气里混合的炭火与竹汁气味。
约莫个把钟头,一根笔直趁手的斑竹鱼竿便成了。握在手里试了试,韧性足,弹性好,竿尖微微颤动,是根好竿。
张晓峰点点头。又用柴刀细细削了截拇指粗的硬木,一头削尖,算是插竿架。钓线绑上鱼钩,穿上小铅坠,鸡毛梗剪段做浮子——一副土制钓竿齐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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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光线变得柔和。
张晓峰拿了个竹筒,提着柴刀,走到土坝子外头那片倒垃圾的洼地。这里土质黑腐,常年潮湿,是蚯蚓最爱盘踞的地方。
用柴刀头撬开表层板结的土块,下面果然湿润松散。往下掘几寸,暗红的蚯蚓便扭动着露了出来,在黝黑土壤衬托下格外肥亮。
一条,两条……他用两根细竹枝当筷子,麻利地夹起那些不停蜷曲的家伙,扔进装了点湿土的竹筒。
墨墨凑过来瞧,被一条突然弹起的蚯蚓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呜”声。
“好东西,”张晓峰笑道,“明天能不能喝上口鲜的,就看它们了。”
竹筒里装了半罐扭动的蚯蚓,盖上破木板,拿石头压住缝隙,放在阴凉屋角。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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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麻麻亮。
张晓峰起身,活动了下左臂。伤处已无大碍,只剩大幅度动作时还有些许牵扯感。他背上背篓,里头装着几个冷饭团、瓦罐、装鱼的竹篓——张晓峰自己瞎编的,虽然丑了点,勉强能用。。腰间挂着竹筒水壶。
“墨墨,走了。”
墨墨兴奋地小跑跟上,尾巴高高翘起。它似乎明白,今天不是寻常训练,而是要去新地方。
目的地是竹林边那条深涧。沿着屋后小径下行约一里地,水声渐渐清晰起来。
一道丈宽的溪涧从山石间奔涌而出,在此处因地形陡然跌落,形成一片墨绿的深潭。潭水幽深不见底,上方水流撞击岩石,白沫翻涌,轰隆作响。下游则平缓许多,水清见底,卵石遍布。
张晓峰选了潭水下游一处洄水湾。这里水流相对平缓,岸边有几块平坦的大石头。他放下背篓,先安顿墨墨。
“趴下,”他指着自己脚边一块干燥的石头,“定。不许动,不许叫。”
墨墨乖乖趴下,但眼睛却好奇地四处张望,耳朵捕捉着陌生的水声、鸟鸣。
张晓峰不再管它,专注眼前。拿出鱼竿,从竹筒里挑出一条最肥的蚯蚓,小心穿在鱼钩上,留出一小截诱人地扭动着。
扬竿,抛线。
铅坠带着鱼钩划出小小弧线,“噗”地一声轻响,落入洄水湾边缘。鸡毛浮子在水面轻轻晃动,随波微漾。
山涧垂钓,与池塘水库不同。水是活的,鱼是野的,机警得很。
张晓峰并不死盯浮子,而是半眯着眼,全副心神透过竹竿感受那细微颤动——水流的力量,偶尔石子磕绊的轻顿,以及可能来自鱼儿的试探。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墨墨起初还能老老实实趴着,但很快就有些耐不住。一只翠鸟“咻”地掠过水面,它耳朵一抖,身体刚想抬起。
“定。”张晓峰声音不高,甚至没回头看它。
墨墨身体一僵,喉咙里压下一声呜咽,重新趴好,只是鼻息粗重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几只蜻蜓在附近盘旋点水。墨墨的眼珠跟着转,爪子无意识地抓挠了一下石头。
“墨墨。”张晓峰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
墨墨立刻停止小动作,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只是尾巴尖还在微微颤动,泄露着一丝焦躁。
张晓峰知道,这对一只精力旺盛、好奇心重的半大狗来说,已是极限。他没再苛求,注意力转回鱼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