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户女 第10节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梢婆记下了。
旋即那梢婆送她们到画舫上,几位同学见面,自然说不完的话。童盼儿还是和以前那样,还闹着要去汪家玩儿去,汪榭道:“你也仔细些,别说孩子气的话了。”
她们这些人里,汪榭为人最厚道,但也有不少烦心事。她的烦心事在于她母亲和嫂嫂不和,“我那嫂子婚前多温顺,成婚后才知道人多厉害,把我哥哥房里搅了个天翻地覆,我母亲发愁的很。”
“我看汪伯母是有成算的人,你不必担心。”大家都纷纷安慰。
汪榭摇头:“现下她把手伸到我身上了,成日骂鸡撵狗,连我的不是都敢寻。”
妙真想汪太太是个有本事的人,听说年轻的女扮男装和汪老爷一起贩卖丝绸,到了中年才开起了绸缎庄,绝非泛泛之辈。
这些能够立得住脚的人,即便只做些小买卖,都不是一般人。
荷花荡里一片荷花,粉的白的,花朵半开,荷叶清凌凌的,大家在一处联诗作句,马玉兰评说道:“咱们几个人里,要说文采还是小小最好,天赋使然,真真是从不出错,有急才。之前上学,我还总嫌要早起,现在还是觉得上学好。”
众人连忙道是。
又说中午,画舫停在附近的尼姑庵里,马太太正道:“这庵后面有一片紫薇花,等会儿我们吃完饭再去那儿玩玩。”
却不料吃饭时,就下起了雨来,进来避雨的还有一位老夫人,还有早上看见的梢婆。梢婆见到妙真,就对那老妇人道:“客人,这会子您先在这里避雨,我请这位小姐帮我治病。”
那老妇人迅速看了一眼妙真。
妙真倒是很镇定,找了一间空房,帮她艾灸八处穴道。肩寓二穴、曲池二穴、支沟二穴、列缺二穴,她是按照风湿帮她治的。
肩寓、曲池都是手阳明大肠经穴,支沟为手少阳三焦经穴,列缺位手太阴肺经穴,这四处穴道都是治疗上肢风痹的。
“我现在先给您灸,灸完了再给您开方子,开的是苍术汤,这是专门祛湿的。”
……
外面的人也没见过妙真的医术,只是过了半个时辰,见那梢婆出来又哭又笑的:“我麻木了这么多年的胳膊,总算是有了反应,多亏了徐小姐啊。”
没有得过病的人,完全没办法体会。
却见那不言不语的老妇人看向妙真道:“你方才怎么医治的?”
妙真见她年纪虽然大,但精神矍铄,想着外头下雨,反正也无事,就把自己的法子说了。那老妇人点头:“你法子用的是对的。”
“您知晓灸道?”妙真问起。
那老妇人只是笑笑,老妇人身后的丫头婆子却都是一脸欲言又止,妙真很聪明,也就不多问了,只问她们是哪里的人?一听说是无锡的,过来这边吃酒,妙真心道这该不会就是谈允贤吧?方才自己用的法子,可是看过她的《女医杂言》。
但她有一丝机会,都不会放过,这人若是,将来总会在陶家见面,自己也能请教,兴许还能拜上师傅,这人若不是,那也不过是萍水相逢。
故而,她感叹:“我现下跟着我们先生学女科,只我自己喜爱针灸,当年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药方》说咱们吴蜀之地,江河湖泊众多,每次来都要灸两三次。只可惜我并非医学世家出身,否则,我还真想多研究灸法。”
老妇人听她这样说,问她读过什么医书,听她说了出来,很是讶异:“你小小年纪却能熟读这么多书,着实不容易。”
当下还问了她几个问题,见妙真对答如流,志向宏大,顿生好感,起了惜才之心。
这位老妇人便是无锡谈允贤,正参加茹氏儿子的婚宴,她已然年逾古稀,儿子二十年前去世,孙子也受到牵连。听这姑娘说起她拜师后,每日早出晚归,熟读医书,也想起自己年幼时,伏在祖母膝上,看医书的情景……
第15章 见习开始了
即便这老妇人不是杨孺人谈允贤,妙真也拿了自己的钱置办了几尺鲜亮的缎子和礼物,到时候去陶家送给茹氏的心腹,让她帮忙也可。
她们这些人说一句,顶别人说十句。
夏天天热,家里中午吃饭,早晚都是吃稀的。晚饭厨房做的是黄豆面,就着一碟黄瓜丝和卤肉,一家人吃的酣畅淋漓的。
饭后,徐二鹏却说起了一件事情:“今儿三弟来店里找我,说大哥写信来,让我们两家各自凑一百两给他,否则就大祸临头了。我看了那信,是大哥的笔迹,字迹工整,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应该没被人勒索吧。”
“那怎么是好?”梅氏可不愿意拿钱给这位大哥子,自家存点钱多不容易,女儿马上十二了,再过一年就到了说亲的年纪,若无厚奁,只能低嫁。
徐二鹏呷了一口茶道:“我让人请了嫂子的亲叔叔过来,问他们家可否知晓大哥的情况,他们似乎也不太清楚。所以,我想先寄信去问问情况,这信就寄去他金陵的那位朋友,若不好,让他报官。”
什么兄友弟恭,徐二鹏不在意这些,他生的绵胖,却不是心肠软的人。在他看来,兄弟们自立门户好些年,大哥当年可是拿了人家上千两的银子,还不提家里供的钱,却一文也不出,去年避雨在自家住了快一旬,请他的朋友好酒好菜,却不提请自家吃一顿。
说他狠心也罢,他不愿意拿钱出来,大不了帮他报官,贡生打官司,朝廷还会不受理吗?
妙真想起她那位大姐姐妙云,暗叹大伯父不会过日子,童盼儿的爹也只是个监生,因在本府谋得差事,把童盼儿许给做官的人家。而大伯母拼命培养大姐姐,俨然比那些大家闺秀学的还多,却过的居无定所。
然而此事也只是感叹一番。
八月底,妙真听说谈允贤到了陶家,才往茹氏的大妈妈那里送了几尺缎子和两锡瓶三百酒来,这位大妈妈原本是茹氏的丫头,一辈子未出嫁。平日茹氏忙着出诊,况且和婆婆关系也不好,家中大小事务皆是她料理。
这人行事并不小家子气,又公平,对人能帮则帮,在陶家地位不一般。
最厉害的是茹氏和婆母不和,她却居中和两边关系都好。
大妈妈只是笑:“不年不节的,小姐拿这个来做什么。”
“平日您多照顾我,我拿这些来也是应该的。”妙真先不说明来意。
大妈妈见是三白酒,还是用锡瓶装的,可见名贵,又见有下酒的烧鸡、蹄髈、果脯、干果等等一个食盒,只是推辞,妙真勉强再三她才收下。
偏妙真送完也就走了,到了次日过来帮忙拈带骨鲍螺时,正好在这里见到了之前见的那老妇人,自己还真是有些运道,竟然遇到了谈允贤。
茹氏连忙介绍道:“姑母,这是我的弟子。”
妙真连忙行礼,谈允贤则笑道:“我已经在荷花荡见过她了。”说罢,又把那日见到她替梢婆艾灸开方子的事情说了。
茹氏虽然当初收妙真时,问她怕不怕针,但实际上茹氏主要以女科辨证为主,直接开方,有针灸但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