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 章 她心里清楚得很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崖顶上长著几棵酸枣树,矮趴趴的,枝条被风吹得往一边歪。再远处是连绵的山峁,光禿禿的,只有沟底才看见几棵柳树,树冠刚冒出嫩绿色,在黄土的背景上显得格外鲜亮。
  她的手指又伸进兜里摸著那几颗奶糖,蜡纸窸窸窣窣地响。
  她心里清楚得很。
  打小她就知道自个儿长啥样。在京城大院里,邻居阿姨见了她就夸“这丫头真俊”,上学时候男同学偷偷往她书包里塞纸条,进了文工团更不用说——团里几十號女兵,她站在排头领舞,不是她跳得最好,是她往台上一站,观眾的眼睛就黏在她身上下不来。
  这些年,借著工作搭话的、拐弯抹角打听的、写了信不敢署名的、托人传话表白的,她见得多,也拒得多。
  什么人是什么心思,她只凭对方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分出个七八成。
  武惠良的心思,从昨天中午那顿饭桌上她就看出来了。
  他对团里別的女兵,包括周小梅、李娟、王晓兰,都是一个標准的地方接待干部的样子——客气,周到,一视同仁,说话时目光平视,不躲闪也不多留,分寸拿捏得死死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一对上她,那层干部外壳就鬆了。
  目光会比看別人多停留半秒,然后才移开,移开的时候带著一点不自然的克制。
  说话时语气会轻一些,不像对別人那样乾脆利落,而是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温和,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著她似的。
  在餐厅安排座位的时候,他把她的椅子往里推了推;刚才上车的时候,托她一把的隨意,他翻上车厢第一眼扫过来,是在找她旁边有没有空位;现在分糖,水果糖给別人,大白兔留给她——这点小心思,太明显了。
  没有出格的举动,没有半句越界的话,甚至连亲近都不敢。
  可越是这种想靠近又不敢、想表露又强压的拘谨,在她眼里,比任何直白的追求都藏不住。
  旁人只当是地方干部关心文工团战士,军民一家亲,没什么特別的。可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个原西县委常委,对她,早就不是普通的工作关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