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 章 直了腰杆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牛车慢慢拐进小路往村里走,吉普车鸣了一声笛沿著公路向前驶去。
  沟里的村子静悄悄的,土窑洞口的纸窗被风吹得呼呼响,路上很少有人,只有脚印一串一串,印在冻硬的黄土上。
  秀兰坐在牛车上,看著熟悉的山,看著身边的弟弟,看著那一车年礼,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这口气,是松的,是暖的,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踏实的一口气。
  吉普车拐进双水村的时候,日头正端,家家窑顶的烟囱冒著青烟,过年时的炊烟比平日稠,一缕一缕往上飘,散在灰蓝的天里。
  孙少平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两手抄在袖筒里,脖子伸得老长。他从早上起来就跑出来好几回,孙母说路上雪还没化净,哪能那么准点到。
  他不听,说姐夫会自己开车进来,肯定早,都顾不上和小伙伴去玩耍,一直在树底下跺著脚等。
  远远看见吉普车从川道里拐进村子,他拔腿就跑,边跑边挥胳膊,冻得通红的脸上全是欢喜。
  车在孙家院坝土坡底下停稳,和另一辆孙少安坐回来的吉普车並排靠在一起。
  王满银推开车门下来,少平已经跑到跟前,气喘吁吁的,脸冻得通红,眼里的光却亮得很。
  “姐夫!”他喊了一声,又趴在车窗上往里看,“虎蛋呢?虎蛋!”
  虎蛋在后座睡著了,身上披盖著件棉祆,兰花抱著牛蛋见他趴窗上,就竖起指头“嘘”了一声。
  少平压低声,可脸上的笑收不住,转身又跑上坡,往院里报信去了。
  王满银打开后车门,兰花抱著牛蛋下来,牛蛋刚醒,眯著眼四处瞅,小嘴抿著,不哭不闹。
  少平又从坡上跑下来,这回手里攥著一掛鞭炮,还没等王满银拦住,他就划著名火柴点了,“噼里啪啦”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