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 章 没文化的王满银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冯世宽不是看不出这里面的好处。真按这个来,说不定真能盘活几个厂子,挤出些干事的人。
  可这好处,是武惠良和田福军递上来的,带著一股子逼人的锐气。他要是点头,就等於承认了他们这套“革新”的路子对,等於把自己先前那些按部就班、平衡拉扯的作法比了下去。
  更让他如鯁在喉的是,他竟找不出硬邦邦的理由来反对。方案做得太扎实了,连可能遇到的阻力、需要的配套政策,甚至分流干部的思想工作怎么做法,都列了一二三四。
  会上,张有智几个常委,看著材料,频频点头。
  武惠良讲话时,语气平稳,却句句带著分量;田福军补充时,目光恳切,全是“为县里工业发展计”的担当。
  他冯世宽坐在主位上,手指捏著那份长长的方案標题,指甲几乎要掐进纸里,胸腔里那股气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最终,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句“原则同意”,“要注意方式方法”,“稳妥推进”,便算是过了。
  这简直是被架著走!还没有掀桌的胆气,这原西的天,不再由他冯世宽说了算。
  走廊不长,冯世宽却觉得走了许久。路过县委走廊外宣拦时,冯世宽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贴著的处分决定,红纸黑字,马国英的名字刺得人眼疼。
  他喉结滚了滚,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缝,抬脚继续走,步子更急了些。
  推开自己办公室那扇红漆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旧文件、菸草和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几步走到办公桌后,重重地坐进那张磨得发亮的藤椅里,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秘书小刘轻手轻脚地把文件放在桌角,又將搪瓷缸子摆在他右手边习惯的位置,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书记,您……还要续点水吗?”
  冯世宽没吭声,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小刘立刻噤声,倒退著出了门,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叫著,一声比一声燥人。冯世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可眼皮底下的世界却更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