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 章 他倒是会总结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他没有评价女儿的话,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女儿放在桌边的手背。那手背有些凉。
  “不早了,洗洗睡吧。”田福军说,声音恢復了往常的温和,“明天还要上学。这旱天……日子还长著呢。”
  晓霞“嗯”了一声,站起身。她知道,父亲听懂了。有些话,不必说透。
  她走到自己那间小窑洞门口,又回过头。父亲已经埋首在那堆报表里,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微驼的背影和花白的鬢角。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陕北夜色,星星沉默地闪烁著,俯瞰著这片乾渴而坚韧的土地。
  入伏后的原西县城,热得愈发燥人,日头把土路上的浮尘烤得发烫,风一吹,卷著热浪扑在人脸上,闷得喘不过气。
  周文斌带著技术革新组的两个技工,踩著日头偏西的光景,第三次踏进了县纺织厂的大门。
  这厂子窝在县城西头的土塬下,几孔旧窑洞改的车间,土坯墙被风沙吹得斑驳,墙根处裂著几道深缝,门口连块像样的牌子都没有,只在窑洞崖壁上用红漆刷著“抓生產,促发展”的字,漆皮掉了大半,露著底下的黄土。
  车间里比外头更闷,棉絮粉尘混著陕北风沙飘得漫天都是,吸一口,嗓子里又干又痒。
  脚踏织布机“哐当哐当”的声响杂乱无章,有的机子转得慢,有的乾脆停著,几个工人靠在机台上打盹,见周文斌几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文斌皱著眉,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指尖刚碰到纸,就落了一层灰。
  “周干事,又来瞧啊?”管车间的组长叼著烟走过来,菸蒂快烧到手指,说话时烟圈混著棉絮喷出来,“咱这小厂子,就这条件,能出布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周文斌没接话,蹲下身去看织布机的飞梭,铁梭子磨得发亮,边缘翻著卷,连层简易的防护栏都没有,旁边地上还扔著半截断了的皮带,裂著口子,黑油油的沾著灰尘。
  “这飞梭没防护,工人操作容易伤手,还有这皮带,早该换了,容易绞住衣服。”他指著机子,声音压著怒气。
  组长嗤笑一声,踢了踢脚边的棉纱头:“干这活的,哪有不磕磕碰碰的?换皮带得花钱,厂里没钱。再说,磨磨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