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 章 问问姐夫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只有在那个不大、却自在的窑洞里,许多有些“离经叛道”的话才能无所顾忌地说出来。
  他喜欢和晓霞畅聊的感觉,思想的碰撞,观点的交锋,像沉闷夏日里忽然吹来的一股凉风。
  “成啊,有啥不成的。”少平压下那点情绪,平静地点点头,“我姐昨天还念叨,说晓霞有些日子没来了。”
  “就是嘛!”田晓霞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走走走,別磨蹭了!”
  三人便离开操场,走出校门,沿著县城那条主街往工业局家属院的方向走。
  街道两旁的砖瓦房投下短短的阴影,卖冰棍的老太太躲在阴凉处,有气无力地吆喝一声。偶尔驶过的吉普车捲起一股呛人的尘土。
  路上,话头自然而然就扯开了。润生说起学校各班最近要搞“学农支农”活动,可能要去附近公社帮著担水浇地,愁眉苦脸地抱怨:“我这肩膀,怕是扛不了几趟就得歇菜。”
  “听说是去城关公社靠塬边那几个队,”晓霞说,眉头微微蹙起,“我前几天听我爸回来说,那边墒情最差,玉米叶子都能点著火。不过我们去也就是个形式,学生娃能挑几担水?杯水车薪。”
  她的语气里带著清晰的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形式”的不以为然。
  少平点点头,接话道:“就算是形式也得走,至少是个態度。就像《红与黑》里写的,有时候人得先活在『表象』里,才能慢慢接近一点『真实』。”他又想起了於连。
  “你在学校也敢看那书?没被別人发现?”晓霞侧过头,饶有兴趣地看著他,“看出啥新名堂了没?那个於连,我总觉得他又可怜又可恨,为了往上爬,啥手段都用。”
  “我小心得很……”少平声音小了些,有种地下工作者的兴奋劲,“今天看到他在监狱里那段。他好像突然把很多东西都看透了,那些他曾经拼命追求的贵族头衔、上流社会的认可,忽然都变得虚妄了。他在想,什么才是真正值得过的生活。”
  “那是小说……,有些不切实际。”润生插嘴,他听得半懂不懂,但努力跟上话题,“咱现实是,天旱得厉害,地里的庄稼等不起。社员们为抢水,怕得忙到后半夜。”以前在村里,这种事可没少碰到过。
  晓霞没有接润生关於旱情的话,她的思维还停留在少平说的“真实”上:“所以说,环境会扭曲人?如果於连生在一个公平点的社会,他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费尽心机,活得也能更『真实』些?”
  她的话锋总是很自然地就从文学跳转到对现实结构的质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