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 章 粮食的粮食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王满银把菸头摁灭在满是茶垢的搪瓷菸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轻轻互相敲打著,沉吟了好一会儿。
  “福军叔,”他开口,声音平缓而清晰,“国家政策是高压线,眼下谁也不敢、不能去碰。但是,线底下,总还有些空间能活动活动。”
  田福军眼睛一亮:“你说。”
  王满银的身子往前倾了倾“现在你、惠良、冯世宽,现在是暂时的同盟,趁这股劲,做一些调整……。”
  咋调?”田福军追问。
  “第一,还是得在『因地制宜』上做文章,但做法可以变通。”王满银伸出食指,
  “『以粮为纲』没错,可没说非得全部种一样的粮。咱陕北,旱地多,坡地多。坡地种穀子、蕎麦、洋芋,耐旱,產量可能不如玉米小麦,但保收成。
  川道地、河滩地水肥条件好,集中种高產玉米、小麦,完成上级的產量指標。这不算违反政策,这叫合理布局。”
  他顿了顿,见田福军听得认真,继续道:“第二,副业不能明著大搞,但可以『掛靠』。
  比如,各大队都有编筐、养蜂、做粉条的手艺人,以前是『尾巴』,现在能不能以『满足社员生活需要』、『利用农閒增加集体积累』的名义,由大队组织起来,產品一部分內部分配,多出来的……能不能跟县里的供销社稍微『沟通』一下,换个油盐钱?
  这钱不进个人腰包,归集体,用来买急需的化肥、农药、良种,或者维修农具。这叫『以副养农』,帐目清楚,用途正当,上面就算查,也未必能一棍子打死。”
  田福军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显然在飞快地权衡著其中的可行性与风险。
  “第三,是人。”王满银声音加重了些,“好的政策,还得靠人去落实。公社、大队那些只会念文件、喊口號的干部,得动一动。
  哪怕不能立刻撤换,也可以把有想法、肯实干的人提上来,当个生產队长、作业组长,给他们兜底,放手让他们按新法子去试。
  同时,把那些被閒置的农技员用起来,不开大会,就蹲在田埂上,教社员怎么浸种、怎么合理密植、怎么识別病虫害。事情小,见效慢,但一点一点积累,风气总能慢慢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