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归校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嗯,从黄原转的车。”少安扫乾净床板,又打来一盆水,用旧毛巾把床架擦了一遍。
  他的动作利索,带著庄稼人干活的节奏。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学生小跑进来,看到了孙少安,喊道“孙少安”
  孙少安一回头,是同在课题组的成员罗立,忙放下毛巾迎了过去。
  两人在走廊中站定。罗立说:“还是教务处人告诉我你回校了,赵教授让我通知你,说明天下午,课题组成员去实验楼那边开会,说育种方案要调整。”
  少安的手顿了顿:“调整?”
  “好像是之前的路线走不通。”罗立压低声音,“听说牛朱特那晚熟的问题太棘手,杂交后代要么像爹要么像妈,优良性状整合不到一块儿。上半年怕是做了无用功,课里题组压力不小。”
  少安皱了皱眉,罗立將通知传达到位后,匆匆离去。
  少安继续回宿舍打扫卫生,拧乾毛巾,开始擦著床栏杆。
  收拾完床铺,他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两身换洗的粗布衣裳,叠得方正正;母亲纳的千层底布鞋,鞋底上的针脚密实实;还有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包,里面是润叶让带的糕点,让他路上吃,没吃完。
  最后,他小心地取出那几本笔记本——双水村的药材方案、姐夫给的大豆改良想法,还有他自己这几个月来零零碎碎的记录。
  他把这些笔记本摞在枕头里边,用一块乾净的蓝布盖好。做完这些,他坐在床沿上,望著窗外。楼下有学生在打篮球,奔跑、呼喊的声音隱约传来。远处,实验田的方向,一排排杨树像卫兵似的立著,再远处就是绵延的黄土塬。
  第二天一早,起床铃还没响,少安就醒了。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天蒙蒙亮就睁眼。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拿著搪瓷缸和毛巾去水房。长长的水泥池子边已经有人了,冷水哗哗地衝著,溅起白色的水花。
  上午是政治课。大教室里坐满了人,讲台上的老师声音洪亮,讲到激动处会用力挥动手臂。
  少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摊在腿上,手里捏著铅笔。他听得认真,但笔记记得简略,只记那些他觉得实在的、能跟庄稼地里的事联繫起来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