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 章 王谦路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罐子村上工钟声敲响时,孙玉厚一行人也拐进了罐子村口,到了王满银家院坝的坡底下。
  院坝上已经有人影走动,是秀兰嫂子和孙母进进出出,正忙著打扫卫生、归置东西。
  王满银这时在院坝门口等著,晓得丈人和舅子他们要来。果然,远远瞧见人影,便快步迎下坡来。
  “大,少安,你们来了!”王满银脸上带著笑,伸手就去接孙玉厚手里的布袋,又看了看少安担著的鸡和粮袋,“咋还带这么多东西,家里都备下了。”
  “该当的。”孙玉厚把布袋递过去,声音稳实,“这是给娃“洗三”用的福料,兰花咋样了?”
  “好著呢,刚喝了碗鸡汤,精神头比昨儿强。”王满银给玉厚老汉和少安散著烟,引著他们往上走。
  又对少平、兰香说,“你姐和娃在新窑呢……。”
  少平和兰香哇哇叫著,冲了出去,越过三个大人,想早点看姐和刚出生的外甥。他们升级当舅和姨了。
  在新窑门口孙母拦住了衝上院坝的少平和兰香,她小声斥责著大呼小叫的少平和兰香,然后从窑门口取下,是一小把带叶桃树枝,叶子还鲜亮著,枝条柔韧,显然是新折下来没多久的。
  “少平,兰香,过来吧,我给你们扫扫再进屋。”孙母声音不高,带著月子里伺候人特有的那种轻声细语,却又透著不容置疑的郑重。
  两人规矩的走过去。兰香有些好奇地看著母亲手里的桃树枝,少平则隱约记起,好像以前村里谁家媳妇坐月子,也有这么个讲究。
  “站好,別动。”孙母说著,拿起桃树枝,先从少平开始。她不是真用力抽打,而是握著枝条中段,让带著叶子的梢头,轻轻拂过少平的头顶、肩膀、后背,再到裤腿。桃叶扫过粗布衣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也拍下一点点看的见的尘灰。
  “进门三拂扫,邪秽不跟著。”孙母一边动作,一边低声念叨,像是在说给孩子们听,又像是在完成一道固定的程序,
  “桃木是辟邪的,老辈人传下来的。你们跑跑跳跳的,身上带著『野气』、尘土,还有外头的『眼』。用这抽抽扫扫,把那些不乾净的东西拦在外头,不叫带进月子房,惊了你姐和娃娃。”
  她的动作稳而缓,带著一种古老的韵律。枝条拂过少平的脖颈时,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凉凉的,有点痒。但他没躲,知道这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