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 章 感谢「此意怀风」大大,赠礼「爆更撒花」,特加更!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润叶的回信总是来得很快,娟秀的字跡透著关切和鼓励:“少安哥,別急,慢慢来。你能考上,就证明你比谁都强!累了就歇歇,想想你在双水村,比谁都聪明……”
  除了基础补习,学校的课程也透著股实在劲儿。老师们把“普通病理”和“农业病理”揉在一起讲,昆虫课上也直接联繫地里的害虫。
  上课不总在教室,常常是老师一挥胳膊:“走,去试验田!” 一群人便呼啦啦跟著出去,蹲在田埂上,看老师拨开麦叶讲解蚜虫的习性,或者用手捏著土块分析墒情。
  学校还从附近村里请来几位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农,叼著菸袋,用最朴素的言语讲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锄草最有讲究,少安听著,觉得比有些书本上的话还透亮。
  他就像块贪婪的海绵,拼命汲取著一切。在实验室里,他笨拙却认真地跟著老师测定土壤的酸碱度,看著那些瓶瓶罐罐里的液体变色,心里有种奇妙的触动——原来种地,不光凭力气和老天爷赏饭,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
  在这紧张忙碌的日子里,和润叶通信成了他唯一的、也是最甜美的消遣。那印著八分钱邮票的信封,载著两人的牵掛,在黄土高原与关中平原之间穿梭。
  润叶的信里,渐渐多了些小女儿的情態。有一回,她写道:“少安哥,你们大学里女同学多不?听说省城的姑娘洋气,你可不能光顾著看人家,別被她们勾走了!”
  少安捏著信纸,仿佛能看到润叶写下这话时,那微红著脸、带著点娇嗔又忐忑的模样。他心里一热,几乎是立刻铺开信纸回信,笔尖划得飞快:“润叶,你说啥傻话!这辈子,除了你,谁也勾不走我。”
  这封信寄出去后,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信里的言语愈发大胆亲昵起来,润叶会告诉他学校里谁和谁好上了,又看了什么新电影;
  少安则会跟她抱怨他基础真的太差,学的有些费劲,又惊喜地分享在试验田里发现的新芽。有时写著信,他会不自觉地停下笔,望著窗外,恨不得日子能插上翅膀,一下子飞到暑假。
  阳历五月七號,天晴得晃眼。关中平原的日头已经带了点辣味,风吹在脸上,是温吞吞的暖。赵洪璋教授带著班上的十五个学员,骑著几辆破旧的自行车,叮铃哐啷地往学校附近的农村去。
  路两旁的麦田,一眼望不到边。麦子已经抽齐了穗,正在灌浆,绿中泛著淡淡的黄,沉甸甸地低著头。空气里瀰漫著一种青涩又饱满的植物气息。
  赵教授停在一片长势格外好的麦田边,蹲下身,捏起一株麦穗,轻轻一捻,指尖便沾上些乳白色的浆液。“看,灌浆期,籽粒里就是这个。”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学员耳朵里,“这时候水肥跟不上,籽粒就秕了,產量上不去。”
  少安学著教授的样子,也蹲下去,小心地捻开一颗麦粒。那乳白色的浆液粘在指腹上,带著微微的凉意和生机。他出神地看著眼前这片广袤的、正处於关键生长期的麦海,思绪却飘回了陕北,飘回了双水村。
  “这会儿,家里……该是在种晚秋作物了吧?”他心里默算著,“玉米、穀子……爹和姐夫他们,肯定又在地里忙得脚不沾地了。”他想念那片熟悉的、沟壑纵横的黄土坡,想念那带著乾草和尘土味道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