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 章 长途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司机却像没看见,照旧开得冲,遇著坑洼猛打方向。车身猛一顛,少安的头"咚"地撞在窗框上,他闷哼一声揉著额角。
  "抓牢!这路烂得很……"王满银喊了一嗓子,把破帆布帘子往下拽了拽。
  车哼哧著爬坡,慢得像老牛。黑烟一股一股的。好容易到坡顶,下坡又冲得快,车身歪斜,像是要翻。过道里坐麻袋上的老汉没坐稳,连人带麻袋滚倒,压著旁边人,惹来一阵骂。
  约莫一个钟头后,车在荒郊野地"噗嗤"熄了火。司机骂咧咧跳下去,掀开车头盖鼓捣。车里顿时议论开了,有人急得探头看。
  这一停就是半个多钟头。野地里的风硬邦邦的,从车窗破洞钻进来,颳得脸生疼。少安把棉袄领子竖起来,脚还是冻得发麻。
  王满银从帆布包里窝头来,冷冰冰的。"啃点,压压飢。"
  少安接过来,使劲咬了一口,在嘴里含了半天才软和些,慢慢往下咽。窝头拉嗓子,他拿起水壶灌了口凉糖水,才顺下去。
  车终於又"突突"响起来,继续晃荡著走。太阳升起,日头透过蒙尘的车窗,在车厢里投下晃眼的光斑。少安困得眼皮打架,可顛簸得根本睡不著。王满银靠著车窗打盹。
  车又停了两回,一回给轮胎浇水,一回紧螺丝。每次停车,都让人觉得路格外长。
  临近中午时,车哼哧著进了黄原汽车站。这站比原西县的大,也更乱。人声嘈杂,各种车进进出出,汽油味呛鼻子。
  王满银和少安拖著僵硬的腿下车,冷风一吹,少安打了个寒颤,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紧赶著买去省城的票,別错趟了。"王满银活动著发麻的胳膊,辨认了下方向,扯著少安往售票处挤。
  售票窗口排著长队。王满银让少安看著行李,自己挤进人堆。过了两袋烟工夫,他举著两张淡粉色的车票出来:"买上了!后晌两点的车。"
  他们在车站附近寻了家国营饭店,热闹非常。王满银要了两碗烩麵片,热乎乎吃下去,身上才缓过劲来。
  后晌一点多,他们找到去省城的班车。这车比县际的稍强些,虽然是旧的"黄河"牌,但帆布篷完整些,座椅的棕垫也没破得露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