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 章 双水村的年三十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日头刚擦过西边的山樑向下沉,双水村的炊烟就裹著肉香漫了开。
  孙玉厚家的旧土窑里,却比往常任何一年三十都亮堂,都暖和。
  那盏平日里捨不得挑亮灯芯的煤油灯,今夜拨得足足的,昏黄的光晕撑满了大半个窑洞,连墙上还贴了个十大元帅的年画也映著亮光。
  窑里热气蒸腾,混杂著几种平日绝难闻到的香味。
  孙母从后晌就开始在锅台转悠,儘管九岁的小兰香也帮忙烧火,她几乎没停过脚。
  孙玉厚老汉带著两个儿子在清理著院坝的边边角角,將残雪铲到角落,將进窑的路打理的清清爽爽,一切都是高高兴兴。
  此刻,孙母正把最后一个菜——一碗飘著油花的蛋汤,小心翼翼地端上炕桌。
  那炕桌当中,摆著一个粗陶大盆,里面是油汪汪、烂乎乎的萝卜燉肉,肥厚的肉片子半浸在浓稠的汤汁里,旁边偎著吸饱了荤腥的萝卜块。
  紧挨著的是一整条清蒸鱼,鱼身上铺著几丝薑片,虽只是简单蒸熟,那完整的形態和散发的鲜气,在这黄土坡上已是极难得的景致,年年有余。
  蒸鱼旁边还有一碟土豆炒肉,一盆清炒白菜,甚至还有个小小的咸菜碟子摆在一旁,像是给这过於丰盛的席面做个陪衬。
  主食更是扎眼。笸箩里,白生生的枣花白面饃捏得精巧,每一个“花瓣”都嵌著颗深红的枣子;
  另一旁是胖嘟嘟的花生饃,白麵皮子上点缀著花生粒。
  旁边还有金黄的玉米面窝头和暗红色的糜子面窝头,但今夜,它们显然成了配角。锅台上,那一锅熬出了米油的大米稀饭,正温吞吞地冒著热气。
  隨著孙母笑呤呤的手擦著围裙,说著“年夜饭上桌了,准备吃饭了”
  少平欢呼一声,从窗台边拿起一封百响的小掛鞭,就往院坝跑。兰香尖叫著“哥,等等我,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