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 章 成不了气候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日头往西斜了斜,没那么毒了,可空气里还是闷得像口蒸锅。收工的哨声在坡上一炸,学生们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拖著铁杴钁头往学校挪。黄土裹著汗珠子,在每个人裤腿上结了层硬壳,走路都“沙沙”响。
  劳动干事还精神抖擞在操场,扯著哑嗓子喊:“登记!都登记!工具可別少,要扣班工分的!”
  交了工具,田润叶和杜丽丽背著帆布书包,顺著土墙根往校门口走。
  杜丽丽嫌热,把辫子盘在头顶,露出光溜溜的脖颈,上面还沾著点土星子。
  “快走快走,一身汗臭,难受死了,”她捶著腰,“这腰快断了,晚上得让我妈给我揉揉。”
  田润叶嗯了一声,他没心思听杜丽丽的抱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出血痕裂的手心,和指腹间的薄茧,真是钻心的痛。
  他可是看见少安哥手上的茧比这厚多了,可那双手刨出来的土,种出的庄稼,实打实磨出来,苦出来的。
  刚拐过土墙拐角,走出校门时,杜丽丽突然“呀”地叫了一声,眼睛亮得像星子,甩开田润叶的手就往前冲。
  “惠良!”
  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斜斜倚著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车把上还缠著圈红绸子。
  旁边站著个年轻后生,面容俊朗。白衬衫,蓝裤子,裤线熨得笔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镜,正是武惠良。
  他手里捏著本厚厚的书,见杜丽丽跑过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伸手替她拂了拂肩上的土。
  “等久了吧?”杜丽丽挎住他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跟在学校对同学的態度判若两人。
  “刚到,”武惠良目光扫过她,又落在跟过来的田润叶身上,微微頷首,“这位是?”
  “这是我同学,田润叶。”杜丽丽拉过田润叶,又冲她挤挤眼,“润叶,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武惠良,黄原地区来的技术干部。我的男朋友。”语气里带著藏不住的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