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 章 等车学会了,就正大光明骑到罐子村来,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太阳落下山后,头顶的天幕由白转灰,只有西边的山峁把最后一缕光絮扯进黑喑。
  双水村这个时辰,各家院坝窑洞中亮起油灯,月亮也刚从山的另一边慢慢上升,清冷的月光洒在孙家院坝,挡不住劳动的火热。
  孙玉厚老汉弓著腰,钁头抡得呼呼生风,每一钁下去都啃掉大块硬土,汗珠子顺著他古铜色的脊樑沟往下淌,滴在脚下的黄土上,“噗”地一声就没了影。
  少安跟他爹一个架势,年轻力壮,闷头挖土,只听见钁头吃进土里的“噌噌”声和粗重的喘息。
  新窑的洞壁上掛了一盏煤油灯,火苗被风吹得一跳一跳,照的人影晃来晃去,但勉强能看清洞內情景。
  孙母和十二岁的少平,用旧藤条筐一趟趟把土抬出去,倒在院坝外不远处的土崖下。
  兰香人小,拿个小锄头,仔细地把哥哥和父亲挖过的地方那些不平整的边边角角修刮齐整。
  院坝里散落的零碎黄土一直延伸到院坝外,新挖的窑洞口已经初见规模,黑黢黢地伸进去有三米多深,散著湿凉的土腥气。
  王满银推著车子,和兰花刚走上院坝,就看到这热火朝天的一幕。
  自行车铃“叮铃”一响,孙玉厚才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粗布巾抹了把额上的汗,喘著气招呼:“满银来了?”
  “叔,婶,忙著哩。”王满银把车支好,兰花赶紧把那个装白面的布兜塞给母亲。
  孙母接过,掂量一下,脸上露出些心疼又欣慰的神色:“又拿这做甚!你们不过了?攒点白面不容易……”
  “婶,看您说的,这段时间,少安和叔出大力气,可得吃点扎实的。不敢亏空”
  王满银说著,支起自行车,走到窑洞口朝里望了望,
  “呀,掏进去这么深了?叔,你这手脚可真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