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 章 已背起家里的沉重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晌午开饭,炕桌上摆著几张玉米饼子。一盆高粱野菜饼,迈有一锅玉米糊糊和一碟咸菜疙瘩,
  刘正民吃完一张玉米饼后,伸手绕过玉米饼去拿对面盆里的黑麵饼时,少安拦了一下:“刘哥,吃玉米饼啊,还有呢。”
  刘正民把他手扒拉开,瞪了他一眼,板著脸:“咋?我换个口味还得你批准?现在你归我调派,还想管到我头上?”
  说著,他拿起一块黑麵饼,狠狠咬了一大口,用力嚼著,那饼子粗糙,还带著股野菜的清苦,又刮嗓子,咽得他脖子都伸了一下。
  他赶快喝了口玉米糊糊,然后点点头,“嗯!这饼子不赖,越嚼越有回甘,还带著点清甜味,比光吃玉米饼子有滋味!”
  坐在对面的兰香眨巴著大眼睛,小声嘟囔:“刘大哥骗人……黑饼子拉嗓子,又涩又麻口,哪有玉米饼好吃……”
  这话一出,窑里气氛有点尷尬。刘正民只是嘿嘿一笑,又就著咸菜咬了一大口。朝兰香眨了下眼睛:“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苦口的东西,往往更实在。”
  吃完饭,少平几个麵饼用纸包著,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里,又拎起母亲准备好的那个鼓囊囊的粮食口袋。兰香也背好自己的小书包,兄妹俩一前一后出了门,往坡下二爸家走去。
  还没走到那孔熟悉的破窑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二妈贺凤英又尖又利的骂声,像钢铲刮锅底一样刺耳:
  “你个窝囊废!没能为的!看看別人家的男人,再看看你!整天跑东跑西,嘴皮子比手还勤快。
  屁本事没有,就会张著个嘴等食!一家老小喝这清汤寡水的野菜糊糊吊命,你是打算把我们娘几个都饿死不成?”
  少平和兰香在院坝边停住脚,互相看了一眼。兰香下意识地往哥哥身后缩了缩。然后停住脚步,目送哥哥走向二爸的窑洞,眼神里流露出憎惧。
  少平深吸了口气,捏了捏拳头,硬著头皮向前走,慢慢推开那扇半掩的木窑门,吱呀作响。
  窑里瀰漫著一股混著野菜的青涩味。灶火上坐著口铁锅,里面是绿黄色的野菜糊糊,上面还泛著层白沫,正冒著微弱的热气。
  炕桌上的篦子,摆著几块蒸得裂了口的红薯,皮都裂了口,露出淡黄的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