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诵经堂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今夜,睡不好的也不止萧寰一人。
方知砚也是,或许是紧张,或许是伪装了这么久,身份眼见着要重见天日,总而言之很难入睡。
第二日他一直让兰若喊人守在上山的必经之路。
终于在午间,小太监匆匆来回禀兰若,有一队马车来了。
半个时辰后,有个面生的太监来到方知砚的院子:“贤妃娘娘,跟老奴走一趟吧,主子在诵经堂等着您呢。”
方知砚见他面生,先是有点意外,又一想,乾清宫的太监他也没认全过,便带着兰若过去了。
路上他问:“陛下怎么去诵经堂了?”
老太监微微弯腰,笑着:“哎呦,主子们的心思,老奴哪好猜呀,娘娘随老奴进去便是。”
兰若被拦在门外。
方知砚也不意外,萧寰更喜欢与他独处。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踏实。
等他前脚进了诵经堂,身后的门被老太监彻底关上。
随着光线一暗,方知砚适应了一会儿,随后便看见了堂中坐着的人。
雍容华贵,满目威严的太后娘娘。
那一瞬间,方知砚心中大乱,近日来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错了,错了。
一切都猜错了。
原来最先起疑的不是萧寰,是太后。
诵经堂常年焚着凝神静气的沉水古香,烟气淡而沉,压得满室气息都沉敛肃穆。
明明是白日,堂内却偏显昏暗幽寂,无端叫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方知砚。”
方知砚眼前的一切随着这个很久没听到的名字,骤然碎开,世间一切在他眼前变得昏暗,天旋地转。
他僵在原地,忘了要行礼,忘了所有反应,指尖猛地蜷缩,背脊不受控地绷紧。
诵经堂里静得可怕,没有木鱼轻敲,没有经声呢喃,唯有长明火光轻轻晃荡。
将太后端坐的身影衬得愈发沉冷威严。
太后缓抬起眼,目光落过来,不带半分情绪,只有深宫多年打磨出来的凉薄与审视。
“你外祖母给你取了一个好名字,是指着你当个读书人呢。”
方知砚双膝一软,根本撑不住,浑身脱力跪伏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地砖上。
明明外头烈日似火,他却冷的几乎要颤抖。
“知书明礼,身如古砚,端方自持。”
“多好的寓意。”
她轻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可惜啊,方家欺君罔上,本末倒置,偏要你藏进后宫,簪钗环着宫装。”
“成日描眉画眼扮演女子的滋味如何?”
最后这句堪称羞辱的话,像一个巴掌狠狠扇在方知砚脸上,叫他难堪的无处遁形。
他再也忍不住,肩头剧烈一颤,死死咬着下唇,眼眶瞬间泛红。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