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个现实主义

陈诺听得心头震动。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去理解过选角。

“还有，”方敬修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庇护意味，“他们的背景，就是你剧组现阶段最好的护身符。有人想再使绊子，动手前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同时踢到中州产业技术总署，中州运营总署，中州戍卫统筹区甚至更上面的铁板。有些规则，用好了，就是盾牌。”

陈诺沉默了。

她懂了他的用意。

“修哥，”她声音有些发紧，“你最近……是不是特别累？为了这些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翻文件的声音停下了。

方敬修似乎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带着点无奈和宠溺：“傻话。这算什么累。习惯了。”

他轻描淡写，将自己连日来的周旋、妥协、交易，以及承受的各处压力，都化作了这寥寥数语。

“可是，”陈诺想起自己了解的一些圈内事，忧心忡忡，“如果……如果用普通人演员，会不会更纯粹？这些有背景的，会不会不好管理？而且，对普通演员是不是不公平？”

方敬修又吸了一口烟，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罕见的、沉重的感慨。

“公平？”他重复这个词，带着一丝淡淡的讽意，“这个圈子里，或者说任何资源集中的地方，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普通人想出头，难，太难。不是没有才华，而是在第一步，获取机会上，就已经被筛掉了大半。就算侥幸进了这个门……”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在揭露某个疮疤：“你知道前两年，那个挺有名、长得很好看的男演员，姓余的，是怎么没的吗？”

陈诺心头一凛，她隐约听说过一些传闻，但从未证实。

“没背景，草根出身，一夜爆红。结果被几个有特殊癖好的领导看上了。”方敬修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冰珠砸下，

“威逼利诱，不从。然后就被抑郁症，被自杀了。现场做得天衣无缝。现在，那几个罪魁祸首，还在国外逍遥度假呢。国内？压下去了，没人再提。”

陈诺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是血淋淋的现实，被权力和金钱轻松抹去的残酷。

“这就是现实。”方敬修的声音将她拉回，“普通人，在这个大染缸里，就像一块白布。不染上点颜色，不依附点什么，根本掺不进去。就算你洁身自好，也架不住别人把脏水往你身上泼。资源、人脉、背景，在这个圈子里，就是硬通货。演技、才华？那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有了更好，没有，有时候也不耽误赚钱出名。”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深沉的托举意味：“这些人不仅仅是为了挡开麻烦，也是为了给你，给你的剧组，套上一层保护色。让他们知道，这个项目背后，站着的不是任人拿捏的新人导演，而是一张虽然看不见却切实存在的网。有了这层网，那些下三滥的潜规则，才不敢轻易沾到你和你团队的身上。”

“至于你说的纯粹……艺术需要纯粹的心，但实现艺术的过程，尤其是在这个环境里，往往需要不纯粹的手段来保驾护航。”

方敬修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我不想你变成那块需要被染色的白布。我要你干干净净地拍你想拍的东西。这些腌臜事、这些规则算计，我来处理。你只管站在我肩膀上去够你的梦想。”

“修哥……”她哽咽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好了，不煽情了。”方敬修打断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资料你好好看看，有合眼缘的，标记出来。其他事情，不用多想，交给我。你现在的任务，是养好身体，然后把剧本磨得更精。”

电话挂断很久，陈诺还站在窗边。

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开。手中的简历似乎有了不同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