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消息传开

林小葵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不是手机闹钟，不是她爸的电话，是有人在敲她家的门。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她爬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没人。她打开门，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早餐。豆浆、油条、茶叶蛋，还有一张纸条——“小林，我是财务部的小王。你拍的孙师傅，我看了。看哭了。没什么能帮你的，给你送个早饭。别告诉别人，怕人说我是墙头草。”她站在门口，攥着那张纸条，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小王。财务部的小王。她认识这个人吗？不认识。但这个人认识她。知道她住哪，知道她几点起床，知道她爱吃豆浆油条茶叶蛋。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知道，消息传开了。比她想象的快，比她想象的远，比她想象的离谱。

她拎着那袋早餐，回到屋里。豆浆还是热的，油条还是脆的，茶叶蛋还是温的。她坐下来，吃了一口。味道很好。但心里不是滋味。有人给她送早餐，不是因为她是林小葵，是因为她是“林董的侄女”。她不知道小王是真的被孙师傅看哭了，还是只是想找个借口接近她。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收到的每一份好意，都要想一想——是真的，还是因为她是“林董的侄女”？她不知道该怎么想。想多了，累。不想，怕被骗。

手机震了。她爸的消息。“小葵，楼下有人给你送早餐？”“嗯。财务部的小王。说看孙师傅看哭了。”“你吃了吗？”“吃了。好吃。”“那就好。不管他是谁，早餐是真的。吃了，就不亏。”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不管他是谁，早餐是真的。这是她爸说的，也是她信的。

六点半，她下楼。她爸站在小区门口，深蓝色的夹克，旧皮包。看见她，笑了。“下来了？今天不用泡咖啡了。有人送了。”“您也收到了？”“收到了。门口放了两份。一份给你，一份给我。说‘林老师，您辛苦了’。”她看着她爸，心里突然很难过。她爸也被盯上了。不是因为他是谁，是因为他是“林董的弟弟”。她不想这样。她只想当林小葵。她爸只想当她爸。不是谁的弟弟，不是谁的侄女。

“爸，您怕吗？”

“不怕。早餐是真的。吃了，就不亏。”

她笑了。“您说得对。吃了，就不亏。”

两人走出小区，往单位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她爸走得很慢，她跟着他的步子，也走得很慢。路上有人看他们，有人打招呼，有人假装没看见。她不知道那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想打招呼，还是只是不想得罪“林董的侄女”。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爸走在她旁边。这就够了。

到了单位门口，她停下来。大堂里站着几个人，不是平时那些等电梯的，是等她的人。有人拿着文件，有人拿着礼物，有人拿着花。看见她，有人喊——“小林来了！”她走进去，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找我什么事？”

“小林，我是办公室的老李。林董喜欢喝什么茶？”

“不知道。您问他。”

“小林，我是市场部的小张。你拍的片子太好了，能教教我吗？”

“能。每周三下午三点，三楼大会议室。我教。谁都能来。”

“小林，我是财务部的小王。早上给你送的早餐，好吃吗？”

她看着小王。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一个空塑料袋。她认出那个袋子，和她早上收到的一模一样。

“好吃。谢谢您。但下次不用送了。我爸每天早上给我泡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我等了二十五年，等到了。不想让别人替。”

小王愣了一下，笑了。“好。不送了。那我周三下午去听课。”

“好。欢迎。”

人群散了。她走进电梯，按了十二楼。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她靠在电梯壁上，笑了。她说了。说了“不用送了”，说了“我爸每天早上给我泡咖啡”，说了“我等到了”。她做到了。她不怕得罪人，不怕被人说“不给面子”，不怕被人说“当了董事长的侄女就摆架子”。她不是。她是林小葵。拍片子的。她爸每天早上给她泡咖啡。加三包糖两盒奶。她等到了。不想让别人替。

到了十二楼，她走出电梯。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往办公室走。王芳已经到了，在涂护甲油，亮粉色的，闪闪发光。看见她，笑了。“小林，楼下有人？”“有。问林董喜欢喝什么茶。问我能不能教拍片子。问早餐好不好吃。”“你怎么说的？”“不知道。能。好吃。但下次不用送了。我爸每天早上给我泡咖啡。我等到了。”王芳看着她，眼眶红了。“你等到了。”“等到了。”

她走进办公室，坐到角落里。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杯，银色的，亮亮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小林，天冷了，多喝热水。大伯。”又一个。她打开抽屉，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了。银色的，亮亮的，都是他送的。她不知道该用什么，不知道该用哪个，不知道该不该用。但她知道，天冷了，她需要一个保温杯。她爸的咖啡，需要保温。她选了一个，倒上咖啡，盖上盖子。等会儿喝，还是热的。

手机震了。刘主任的消息。“小林，到了？”“到了。楼下有人。”“听说了。你说了？”“说了。不知道。能。好吃。但下次不用送了。我爸每天早上给我泡咖啡。我等到了。”“你做到了。”“做到了。”

她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二季的脚本。第十四期，她自己。从消息传开写起，写到有人送早餐，写到她说了“不用送了”，写到她爸说“吃了，就不亏”。写完了。她读了一遍，笑了。然后保存。

十点钟，陈秘书来了。站在宣传科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扎成马尾。“林小葵，林董请您上去。”她站起来，跟着陈秘书走进电梯。陈秘书按了十七楼。

“陈秘书，他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他只说请您上去。”

电梯到了十七楼，门开了。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集团历届领导的照片。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看见她，抬起头。

“来了？坐。”

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楼下有人？”

“有。问您喜欢喝什么茶。问我能不能教拍片子。问早餐好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