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来者是龙,也得伏鳞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贾詡眼神倏地一滯——鬼扯什么“倾杯纵论”!
  那会儿他被许枫半请半拽拖进酒馆,稀里糊涂就被掀了底牌:自己藏了多少本事、李儒有何斤两、董卓又靠什么撑场子……桩桩件件,被许枫剥得一丝不剩。他当时呆若木鸡,只觉脑子发空,脚跟发软,全凭本能跟著许枫的节奏走——还“倾杯纵论”?脸面早被碾进地板缝里了。
  “呵……呵呵。”他乾笑两声,嗓子发紧,实在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那时的文和,可不像如今这般沉寂。面上虽不张扬,骨子里却自有睥睨风云的锐气——天下棋局如何落子,你一眼便洞若观火。是光阴磨钝了锋芒,还是时势压低了眉峰?”许枫轻嘆一声。眼前这位谋主,人仍在,事照理,可那份运筹帷幄、执掌大势的凛然气度,却似被风吹散了大半。
  贾詡默然片刻,许枫拋出的问题,他心头早有警觉。
  可这终究是无解的困局——自洛阳城起,许枫那句断人生死的锋芒便如寒刃悬顶:董卓暴毙,西凉铁骑顷刻瓦解,纵然贾詡未曾为董卓执掌兵符、调度粮秣,但李儒布下的诸多机要,处处留有他亲手勾画的墨痕。
  如今灰飞烟灭,他哪还能像从前那样,眼波沉静、胸有丘壑?
  那时在洛阳,自然不同。
  董卓尚踞天下魁首之位,西凉铁骑踏过之处尘土翻涌、旌旗裂空,当真称得上虎狼之师;他与李儒並肩而立,谈笑间定策千里,麾下数十万甲士列阵如林、將星云集——谁人不生睥睨之气?谁人不怀吞天之志?
  可眼下呢?董卓身首异处,西凉旧部早已被白袍军收束驯服,往昔权柄、威势、布局,尽数化作青烟散入风中。
  贾詡面上仍端著那份惯常的从容,可心底那一丝滯涩,却像钝刀割肉,隱隱发紧。
  “逐风啊,你真不知自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贾詡望著许枫,苦笑摇头,“我什么状態,自己清楚。只消一场硬仗,一战立信,便能重拾当年锋芒。”
  眼前少年一袭素衣,纤尘不染,斜倚窗畔,日光漫过他清朗的侧脸,竟似镀了层薄刃般的光晕,灼得人不敢久视。
  “我?给你们压力?”许枫差点笑出声来,“这话亏你说得出口——我自个儿天天如履薄冰,还顺手把压力分给你们?”
  他实在没料到,有朝一日,连贾詡贾文和都会亲口承认被他压得心头髮虚。此人出道以来,算计如织、步步生莲,仿佛天地间再无他看不透的局、绕不过的坎——若真有人该绷著弦,也该是他许枫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