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拉踩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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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从来……都不会试着,哪怕只是试着,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她语速渐渐加快,那些在心底反复咀嚼的苦涩一股脑涌上,“这几年,在他眼里,我是不是就该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对所有的指指点点、流言蜚语都无动于衷?他就真的觉得……我可以穿着这身用‘靠睡上位’、‘心机攀附’编织成的脏衣服,还高高兴兴、毫无负担地去接受他所谓的‘爱’吗?”

她猛地吸了口气,眼眶发热,但强忍着没有让那点湿意凝聚,反而逼出一种近乎凌厉的诘问,直指核心: “我怎么知道他的‘爱’保质期有多久?今天能因为喜欢给我便利,明天会不会因为厌倦就收回一切,甚至踩上一脚?他要怎么证明,他和那些把感情当游戏、拿女孩儿寻开心的纨绔子弟,不一样?难道就因为他比那些人有事业心,在自己的领域做得很好吗?”

那些刻意忽略的荆棘,此刻清晰地扎人。她深吸一口气,既然开了口,就不想再粉饰太平。以前没人可说,现在聂行远就在身边,她突然不想再独自吞咽那些细碎的玻璃碴。

“外面那些话,传得多难听,你不会没听过吧?来这一个月我相信你应该听了不少。”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自嘲,“说我是靠陪他睡觉才爬上来的,说我床上功夫了得,说我这个‘总裁办主任’的位置,来得不干不净。”

“杜国伟今天那副嘴脸,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她的语气尖锐起来,带着被看轻的愤怒,“他觉得我能摆平事情,不是因为我真有那份能力,能看懂报表、能权衡利弊、能捏住他的七寸!他只是觉得……我靠的是俞棐那点‘喜欢’。他觉得只要俞棐还‘喜欢’我,他拍拍我的马屁,给点似是而非的暗示,就能在我这儿、在途征这儿,继续顺风顺水!”

杜国伟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她被怒火炙烤的头顶。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住了。一股奇异的、带着寒意的清醒感,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冲散了之前的激动。车厢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

“聂行远,”她叫他的名字,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却模糊的城市夜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过完年,我打算离职。”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自己,也给这个决定一个确认的时间,然后继续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在清理过往五年积压的尘埃:

“这五年,我一直在努力证明,我不靠俞棐,我能凭自己站稳。可如果我始终待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里,活在他影响力的‘包围圈’中,那这种证明……不仅徒劳,而且可笑。”

她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面露诧异的聂行远,眼神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自我审视:

“他让我觉得离开了他的我一文不值。”

车子驶入饭店地下车库,昏暗的光线在车厢内流转。蒋明筝最后那句带着颤音的自我怀疑,仿佛还悬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聂行远熟练地将车倒入车位,拉上手刹,引擎的嗡鸣彻底停止,周遭瞬间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他并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目光沉静而认真地看向身旁深陷在自我审视中的女人。

“你很好。”

他先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实的基石,稳稳地投向她此刻有些摇晃的内心世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车库的感应灯在他们停稳后渐次亮起,映亮他轮廓分明的脸。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嘴唇,心底那点原本用于“策略”的念头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切的、不愿见她自我折损的心疼。

她应该永远是骄傲的,明亮的,确信自己价值的。

“虽然这八年,我像个逃兵一样缺席了太多,”他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也像一种迟来的剖白,“但你走的每一步,都没有白费。工作这件事,从来都不是靠一个‘担保人’的名字就能高枕无忧的。”

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车前窗昏暗的虚空,仿佛在回望自己来时的路,语气里带上了点自嘲,却更有说服力:

“我刚进链动那几年,境遇比落水狗好不了多少。是william和steven力排众议为我做保,是他们把那些别人不敢接、觉得太天马行空的案子硬塞到我手里,给了我一个证明自己不是疯子的机会。”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蒋明筝,眼神锐利而清醒:

“我们这个行当,说穿了就是一场大型‘应试’。在职场里,试卷就是一个个方案、一份份标书、一次次危机处理。如果只靠俞棐的‘担保’,而你蒋明筝自己没有真材实料,没有半夜啃下复杂条款的狠劲,没有在会议上一针见血揪出漏洞的眼力,没有协调各方、把烂摊子收拾利落的手腕,你根本站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京州这个地方你连三个月都熬不过去。”

他的语气愈发坚定,每一个字都敲在实处:

“你不是庸才。这一点,我清楚,你更应该清楚。”他顿了顿,话锋甚至带上了一点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客观,“而俞棐,更不是一个会被美色糊住眼睛、拿百亿项目儿戏的蠢货。如果他是,当初zoe这个案子,哪怕有你蒋明筝站在中间牵线,我也绝不会选择途征,选择他俞棐合作。”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最后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带着他聂行远特有的骄傲和原则:

“我这个人,或许在别的事上会犯糊涂,但在专业和作品上,我从不拿自己的招牌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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