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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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汶婧也没想过一出门,迎面就撞上了。

苏汶侑在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磕在立领口里,走路的时候头微微低着,看地面。

华夫格灰色外套的领子翻起来一截,后颈露出一小片,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是微冷的。

然后他看见了苏汶婧。

步子顿了一下。

苏汶婧也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

苛娅。

苛娅站在苏汶侑身后大概两步的位置,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起,混血脸的骨骼在室外的自然光下更立体。

她的视线越过苏汶侑的肩膀,落在苏汶婧脸上,眼里没有丝毫意外。

有股事先知情的平静。

苏汶婧在洛杉矶那顿饭局上就见过这种平静,苛娅跟她说想到了一个人的时候,表情也是这样的。

嘴张了一下,念头浮起来又沉下去,最后什么都没说。

原来那个人是她弟弟。

苏小姐。苛娅先开口,声音和那顿饭局上一模一样,我们又见面了。

苏汶婧嘴角往上走了一点点,她绕过苏汶侑,走到苛娅面前。

原来你当初说的那位香港朋友——她停了一拍,是我弟弟。

苛娅的表情没有变,混血脸上那双深眼窝里的瞳孔定着,嘴唇弯起来尽显风浪。

对,我和汶侑是很熟的朋友了,没想到你是他姐姐。

苏汶婧点点头,点得很轻,她没拆穿她。

我有事,苏汶婧把视线从苛娅脸上收回来,让他好好招待你,拜喽。

她抬脚走。

也没回头和苏汶侑说那么一句话,从头到尾她的视线就没往他那边偏过。

苏汶侑不知道她怎么了,气压很低。

她走了大概五步。

姐姐。

苏汶侑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苏汶婧平静的继续走,距离远了,也有借口称没听见。

苛娅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后面传来:怎么了?

苏汶侑没理这句,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对苛娅说了句你先进去吧,我有事。

苛娅喊了声:我千里迢迢过来,你这就把我撂下了?

苏汶侑已经走出去两步了,听到这话停了一下,回头,给了她一眼。 抱歉。

两个字,礼貌的壳子,说完转身走了,步子比刚才快。

苛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花园里三三两两的宾客,有几个人认出他来想拦,他侧身绕过去了,连寒暄都没给。

苏汶侑穿过大半个宅院。

苏家的宅子大,花园连着花园,前院的草坪上搭了白色帐篷,甜点台摆了一长条,穿制服的侍者在人群里穿梭,音响里随便切换着歌,花园那几组户外沙发上坐着同龄人,梁壹在,杨伊满也在,都还在,都穿得有设计感,随性但不随便,有人在说笑,有人在刷手机,有人端着香槟站着一个字不说。

苏汶侑没往那边走。

他拐进侧廊,经过厨房的后门,穿过晾花茶的玻璃房,踩着石板小路绕到了后花园。

这里人少。

苏家后花园种的是山茶,这个季节正开着,白的粉的大朵大朵嵌在深绿色的叶子里。

靠墙那排是老爷子从云南运回来的古树茶花,树干有碗口粗,开花的时候整棵树美的不真实,花墙底下有一条石凳,石凳旁边是一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没开花,叶子倒却密。

他在这里找到了苏汶婧。

以及站在她身边的梵恃右。

梵恃右手肘撑着花墙的石栏杆,身体微微侧向苏汶婧的方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一臂,他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姿态松而不散,是一个知道自己长得好也知道怎么使用这种好的人,把优越感穿在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里头。

苏汶婧比他先来大概一分钟。

她本来只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喘口气,走到后花园看见梵恃右已经在那儿了,靠着花墙,手里没酒也没烟,就一个人站着,看着那排山茶,她本来想走,梵恃右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看来苏家的后花园今天变成避难所了。梵恃右说。

苏汶婧没接,她找了个离他两臂远的位置站定,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苏汶侑发来的消息,还有刚才在宴会上没看到的。

“醒了吗,姐姐?”

“我有同学来,醒了就下来,介绍给你认识。”

你在哪。

她只是以前同校的。

姐姐。

她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手心里。

梵恃右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

他看见了从花墙另一头拐过来的苏汶侑,嘴角动了一下,他似乎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苏汶侑靠着花墙的另一端,没走过去,没开口,双手还是插在兜里,后背抵着墙,华夫格外套的肩线在粗糙的石面上蹭了一下,他的站姿看起来松弛,一条腿微弯,重心压在另一条腿上。

梵恃右先开了口。

哟,今天的主角怎么抛下贵宾,找这儿来了。

苏汶侑靠着墙没动,下巴微抬,接过话:梵叔叔,你呢,一个人躲在这里。

苏汶婧在心里笑了一下,梵恃右比苏汶侑大不了一轮,这一声叔叔是故意的,分寸掐在礼貌的度上,多一寸就是骂人。 梵恃右似乎不计较,他笑了一声,手从花墙上拿下来,整了整袖口。

这不是还有苏小姐一同赏花么,苏家养的花还真是上品,你看这株白茶,花型规整,瓣尖带粉,养得真好。

苏汶侑从墙上撑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您要喜欢,改天移栽几株到梵家去。他顿了一下,视线从山茶花上往上移了半寸,落在梵恃右脸上,只是生在苏家的花,移了土,根就不一定能扎那么深了,水土这种东西,差了毫厘,养出来的东西就差三分,花是这样,人亦然。

梵恃右听着,又因为听到了这句值得回的话,眼睛微眯。

好不好看,移一次不就知道了,花嘛,总要落地生根才知道养不养得活。他把脸转向苏汶婧,你说对吧,苏小姐?

苏汶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衰仔。

她抬脚走了。

苏汶侑跟上去。

经过梵恃右身边的时候,停了步子。

侧身停住,然后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刚好能看清梵恃右整张脸的距离,下巴微收,脸侧过来。

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在那一个眼神里被压薄了。

梵恃右眼睛里那点意思,对苏汶婧的兴趣,对一个女人原始的想要,没有藏,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