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授命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她嘴唇哆嗦著,巨大的恐慌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將她吞没。她仿佛又回到了逃荒的路上,喉咙像被砂纸磨著,胃里空得发疼,眼前发黑,不知道下一口吃的在哪里,也不知道明天自己会不会像路边的尸首一样,悄无声息地烂掉。
  那种饿。那种冷。那种被整个世界拋弃、连一块麩皮饼都成了奢望的绝望……她再也不要回去。
  没了乾爹,她就会回到那种境地。不,甚至更糟——宫里不会让你饿死,却会让你活得比饿死更难受。是景阳宫里永无止境的脏活,是无数个杏儿淬了毒的眼神和泼出的脏水,是冬天结冰的井水,是夏天餿掉的剩饭,是身上永远散不去的霉味和旁人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寧愿现在立刻死了,也不要再那样活一天。
  眼泪控制不住又淌出来,她跪在地上,身体细细颤抖,像一片风里的枯叶。
  “怕了?”进宝的声音带著嘲弄,“要么,你现在就出去,咱家只当没说过这话。”
  他给了她退路。一条安全、却也意味著重新坠入无边黑暗的路。
  春儿死死咬著下唇,齿间尝到了血腥的锈味。混乱的思绪在极致的慌乱中,被这血腥味一激,竟奇异地开始沉静、分拣。
  ……就算办砸了,最坏会怎样?
  被抓住,审问,打死。但只要她咬死了是自己蠢,是自己想攀附,是自己妄揣圣意,绝不攀扯乾爹一个字……是不是,就不会牵连到他?而且,乾爹手眼通天,万一……万一能保住她一条命呢?就算保不住,死了,也是乾乾净净地死,是为乾爹的事死的,不是像野狗一样饿死、冻死、或者烂在冷宫的角落里。
  ……可如果现在退缩了呢?
  乾爹不会再要一个废物。她会立刻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饱暖的饭食,乾净的衣裳,那点被人小心对待的体面,夜晚能踏实合眼的铺位……还有那个会拍她的头、会在她疼的时候给药、会把她从绝境里捞出来的,唯一的人。
  她会重新变得 “饿”。不是胃里的饿,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对温暖、对安全、对“有著落”的生活的,永无止境的渴求与恐慌。
  两幅画面在她脑中激烈衝撞:一幅是她被打死,但或许死前还能吃顿饱饭,心里知道自己是为乾爹死的;另一幅是她缩回景阳宫的破屋子,在漫长的、看不到头的寒冷和飢饿感里,一点点重新烂掉。
  不。